皇室倒打一耙這種事是肖四方年輕的小腦袋所預料不到的。
昏暗的角落裡,她一邊給岑薄搓著冰涼的雙手一邊氣憤地咒罵皇室不要臉。
「強行甩鍋也就算了,這麼多子子孫孫不用為什麼要甩給監察局?!這可怎麼辦啊……」
岑薄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網頁介面給她看。
「小孩子操什麼心,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
沒有許可權看到這種訊息的肖四方鬆開手,爭分奪秒翻看起最新報道,兩分鐘後撇嘴:「各種各樣不同的寫法,但結果不都就那一個麼,被停職調查了,萬惡之源就要為所欲為了。」
「你再看看評論。」
每一條報道下面都已經刷出了數百萬的評論,肖四方一口氣翻了十幾條報道的熱評。
汙啦呼嘿:基因實驗?!這是什麼滅絕人性的操作?!
肯:人生第一震驚,希望徹查!
橋與樹:監察局會做這種事???沒有證據我不信[微笑]
必有提付:造謠犯法,無良報道死全家!
然姐:有一說一,大可不必把標題直接跟監察局掛鉤,你們還沒有證據!
去去求去去:我看這些報道時間和報道內容都差不多,像是聯動黑,監察局抓違法違紀把某個幕後大佬徹底得罪了吧?
櫻花江:這些官媒是怎麼回事?你們的影片裡哪一條說到基因實驗和監察局有直接關係了嗎,我看了十遍都沒找出來,只是現場有一個監察局的小嘍囉吧?
可擦擦:請不要擅加關鍵詞歪曲重點,在事實沒有查明之前,大家的關注中心應該停留在基因實驗本身上面,謝謝配合。
岑夫人預備:搞事?挑撥?刪除,懂?
今天努力了嗎:重點在基因實驗基因實驗基因實驗!你們能不能報道一下真正相關的內容,被實驗的受害者怎麼樣了一個字不說,全在逼逼賴賴監察局局長被停職!在明確知道是他乾的之前,我他媽不關心這個!
磨刀jun:如果真的跟監察局有關係,那這事兒就太可怕了!
……
評論大多都在關心基因實驗本身,也有很多人在維護監察局,真正懷疑監察局的還真沒幾個。
肖四方困惑:「皇室的人沒控評麼,按照目前的輿論,對他們沒什麼好處呀。」
「黑料不夠,控不住。」岑薄往下繼續拉評論,找到幾條淹沒在大眾態度裡,咒罵監察局的評論給她看,「這種評論不是沒有,但一齣現就被刷下去了。」
「輿論很容易被引導,但那時在矛盾被激化的時候,現在才開始,普通群眾的真實立場還是可以客觀體現的。很顯然,目前是監察局的支援者佔了上風。」
肖四方很會抓重點,一雙眼睛從螢幕上拉出來,看向岑薄,「目前?你是說皇室還要亂來嗎?」
岑薄不答反問:「你知道為什麼皇室會冒險把基因實驗抖出來嗎?」
「不是他們主動出擊嗎?」
岑薄搖頭,「這個詞不準確,準確來說應該是先發制人,大抵是監察局那邊查到了基因實驗的有關線索,逼得皇室狗急跳牆了。你記得資源戰結束那天,返程回主星遭遇的攻擊嗎?」
肖四方啊了一聲,想起來了。
「記得,當時發動攻擊的不是星盜對不對?我就覺得菲碧院長回來的時候神情很奇怪!」
「對,攻擊飛船的是一個出逃成功的實驗體,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異化的身體部位。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個實驗體是以自我犧牲為代價,來向監察局求救的。」
「這個時候來求救嗎?我好像聽你說過,早就有實驗體逃出來了。」
岑薄嘆了口氣:「傻,除非被洗腦成功或者要挾成功的實驗體,一直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實驗基地裡的受害者又怎麼會知道實驗背後的主使者是誰呢?逃出來的實驗體哪敢輕舉妄動,要不是確認了林遇沒問題,他們也不會輕易冒出來。」
肖四方瞪大了眼睛,「所以你被洗腦或者被要挾成功了嗎?!」
「我不一樣。」特殊實驗體·岑薄雲淡風輕,「這兩者我都不在意,是活著還是死了我也不在意,但皇帝要想活命他就離不開我,所以我很容易就交換到了自由權,除了定期要給他做修復,其餘時候我想幹什麼都可以。」
「所以除了身體上會有定期的痛苦……」肖四方重點歪了一下,「你小時候根本沒有寄人籬下那麼慘?」
岑薄但笑不語。
事實上,他的權力僅次於唯一的掌權人。
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皇子皇孫都是他的玩具。
肖四方想到自己曾經對他生出的同情,不死心地做最後的掙扎:「哈里森也沒有欺負你嗎?」
岑薄:「他是唯一一個上趕著來找不痛快的,在我心情好的時候很願意和他來往。」
比如說那已經到賬了的二點五億。
肖四方看著他輕鬆寫意的臉,當場發誓以後再也不隨便同情別人了。
事情果然沒有那麼容易結束,第二天網路上就又曝出了新料,三位監察局的高層官員聯名舉報林遇貪汙瀆職,並且間接作證林遇不時隱蔽外出的事實。
網路上掀起軒然大波,備受讚譽的林遇被落下神壇,遭受無數民眾的謾罵與攻擊。
賴著盧意看完了最新訊息的肖四方坐立不安,這朗朗幹坤的也不能去找唯一的戰友商量,急得無頭蒼蠅似的在寢室裡亂撞。
沒課的室友們都被她轉悠煩了,直接勒令她要不坐下,要不出去。
肖四方只好出了寢室,在走廊上繼續轉悠。
接下來對方一定還會乘勝追擊,捏造更多的不實新聞來對付監察局,讓事情進一步發酵,直到把監察局這個皇室最大的對手徹底釘死在幕後主使這個身份上。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那些逃出來的實驗體有心想幫監察局洗脫嫌疑,也不能直接跳出來說主謀另有其人,因為這種魯莽的行為太容易被對手反過來利用了。
只要對方輕描淡寫地來幾句似是而非的話,例如「他拿什麼要挾了你們」「你們昧著良心作證是要遭報應的」等等,隱藏多年沒法自證清白的他們就會在當前輿情的操縱下,從受害者變為幫兇。
當今時代輿論的影響力十分巨大,曾親身經歷過並且同樣靠輿論扭轉過局面的肖四方知道喪失信譽的嚴重性,又怎麼能不著急呢。
她努力回想當時徐誠心是怎麼做的,趴在欄杆上苦思冥想十分鐘後,選擇直接求助外援。
徐誠心在拿到獎勵金後就開始日夜不分瘋狂瀏覽購物網站,被她拉到光明下後還很不適應,足足讓肖四方重複了兩遍,才聽進去了到底是什麼一個情況。
「你讓我想想。」他拍拍昏昏沉沉的腦袋,強行振作精神,「給我一些時間。」
肖四方有求於人,當即表示可以,為了不打擾到他,還特意插上耳機坐到另外的長椅上去學習打發時間。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徐誠心才整理完畢,有了大概的頭緒。
他告訴肖四方:「輿論戰的關鍵在於打破前者發言,推翻支撐前主導者的證據,這次的事情和我們小打小鬧光靠示弱博同情就能扭轉的情況完全不同,監察局這邊必須擁有更強力的證據才能把這個耳光扇回去。」
「造謠別人做過一件事很容易,但要證明自己沒做過一件事卻很難,現在除非檢察院能夠拿出那三個聯名舉報的官員被指使這麼做的證據,否則一切免談。」
「一開頭你就幫不上忙,還有繼續分析下去的必要嗎?」
肖四方聽完後,反而覺得這是個小問題,外祖父要是連這種小場面都應付不了,也當不了監察局的一把手。
她更擔心的是基因實驗這個鍋能不能甩掉。
「你再往下說嘛,要是這個問題解決了,怎麼繼續推翻基因實驗跟監察局有關係這個謠言呢?」
她這麼執著真的讓徐誠心哭笑不得,只好繼續說下去:「假定基因實驗和監察局有關這確實是個謠言,那最好的辦法還是從實驗體入手,沒有比受害者親自澄清更有效的辦法。」
肖四方:「可是會有人說是買通和威脅呀,也不是太有說服力。」
徐誠心老神在在地擺了擺手,「首先,受害人的選擇很重要,要找那種只要重見天日就不可能會再被脅迫或買通的形象,至少看起來或者要包裝成這樣,去動搖群眾已經被堅定下來的觀念。」
「然後,把潑在自己身上的髒水再潑出去,也就是誘導群眾把炮口對準新的加害者,那麼就輪到對方自證了。對方如果自證不了,那直接就贏了,如果對方自證成功,那就繼續提出新的質疑點讓他不斷自證拖延時間,自己這邊實際的證據也要找起來,以便在對方把髒水再次往回潑的時候,讓他潑不過來。」
肖四方有點明白了,略略不平:「真的是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誰說不是呢?」徐誠心伸了個懶腰,揉揉發腫的眼皮,「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要去睡一覺了,我太困了。」
肖四方連忙跟他道謝,趕緊放他回去休息了。
一個特別有說服力的受害人……
她嘆了口氣,整個人軟在長椅上。
毫無疑問,岑薄完全可以擔起這個重任,但是直接暴露他的話,就會變成岑薄說過的那種背鍋狀態,還是不能除掉真正的黑手。
只要重見天日就不可能會再被脅迫或者買通的受害人……
一個同樣蒼白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裡。
也不一定要形象上看起來有說服力吧,只要客觀上不存在被買通或者威脅的可能應該也行!
說幹就幹,肖四方立刻聯絡了盧意,讓她幫忙找個藉口約利茲出來。
盧意翻了幾個白眼,最終還是幫她約到了人,定在黃昏時分,宿舍樓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