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也不知道三皇子還不肯不肯兌現賭注……

惦記這茬的自然不止他一個,不但臺下所有押了338勝的代表人都期待地看著高臺,臺上豪賭五千萬的岑薄也笑盈盈地發起了兌現賭約的請求。

「殿下記得把我的兩億五千萬轉過來,生院投入大,我最近很是缺錢呢。」

林遇也趁著下一支隊伍還沒上來的空檔,回頭看了哈里森一眼。

「也別忘了我和其他參與者的賭金,這事經過公證,也在監察局的檢查範圍內,請三皇子殿下千萬履約。」

哈里森喉嚨腥甜,一口血差點吐出來。

所有賭資加起來也就一億八千萬,要發出去五個多億,他哪兒來這麼多錢?!

他要什麼有什麼不代表他能拿出這麼多資金啊!

等全部隊伍報了個遍,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網路上除了各種走勢分析,還有幾個詞條直衝雲霄熱度居高不下。

#主星隊顆粒無收全軍覆沒#

#兩位流民參戰的338竟成本屆最強黑馬#

#肖四方徐誠心#

#338款的流民是真實存在的嗎#

網路上掀起一陣腥風血雨,有人表示應系炒作博出位,也有人質疑流民是否真的在實戰中發揮了作用,只有極少部分人願意相信雞窩裡飛出了金鳳凰,大膽猜測這可能是流民自我意識的一次甦醒。

眾說紛紜,不分高下。

扒皮專家們連夜披裝上陣,把338查了個底朝天,翻好幾道牆闖入克瑞斯學院校園論壇後,成功起底。

網路炸了一圈又一圈,哪怕是階級極端分子,也扛不住這麼大的資訊量而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

萬家講壇臺柱子:誰能想到我臺柱子也有說不出話來的一天呢[跪了]

草臺班當家花旦:我當家花旦還不是一樣兒瞠目結舌啞口無言[哭了]

是小珍珍鴨:我錯了[對手指]我以後罵人再也不說「你他娘就是個流民就是個屁」了!

我說今天就要你涼:對不起各位我沒有驕傲沒有尊嚴了我自卑了……

磕cp狂魔: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上面二位情頭否?

奮鬥逼:可以共享肖四方的時間表嗎?我很需要,謝謝[抱拳]

永不缺氧2.0:我媽剛才打了我一頓,理由是我怎麼能混得不如一個流民[微笑][微笑][微笑]

……

這些資訊實在太過勁爆,人人討論哪怕是此類資訊被封鎖的特供生也從同學們的討論聲中拼湊出大致情景,於是各個星球的外城也被一併點燃,得知這個訊息的18區區長第一時間就去肖家登門拜訪了。

肖老太一聽這訊息差點厥了過去,肖大度六神無主,還好肖嬸嬸是個頂事的,有條不紊安撫好老人,鎮定地感謝區長來通知這個訊息,並且告訴他,自己現在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具體得等孩子們回來才能知道,把人打發走了。

乾燥且因為開門送客而落了一層灰房間裡,肖老太老淚縱橫。

「一個二個……就是不聽話……」

肖大度哪裡見過自家強硬無比的老孃這麼悽慘落淚的樣子,手足無措地看向自家媳婦。

肖嬸嬸一揮手讓他去拿水和毛巾,自己在椅子前蹲下來。

「媽,年輕人有想法是對的,我們作為長輩總不能管他們一輩子。」

肖老太拿手背抹抹眼淚,眼睛一瞪:「你怎麼向著她說話了?」

「不是我向著她說話。」肖嬸嬸耐心解釋,「而是平平凡凡有平平凡凡的好,心氣高也有心氣高的好,難道你真想看到那麼優秀出色的孩子以後就跟我們一樣重複做些沒意義的工作,平平淡淡老死?」

「可是流民是不能出人頭地的啊,當年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一把老骨頭被牽連死了也就死了,可你和大度還有八面可怎麼辦啊……」老太太說著又掉下淚來。

肖嬸嬸故意板起臉,道:「終於說實話了吧,您就是覺得我和大度貪生怕死,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唉不是……」

肖嬸嬸打斷她,正色道:「既然不是,您又何必這麼攔著?人各有命,四方她就不是那種願意本本分分做點小事的人。您想想,當年她還那麼小就能一天到晚老老實實完成大哥給她佈置的任務,大嫂安排的訓練……人走了以後,她也才那麼大點兒,居然能把習慣延續下來甚至更刻苦,這還不能證明她的決心嗎?」

「實話跟您說,我願意支援四方也不是全然沒有私心。您也知道八面就跟他爸一個德行,軟嘰嘰的沒志氣,這些年要不是四方一直拎著他走,可能已經和我們一樣在工廠裡上班了……我不希望這樣,我的八面這麼聰明,我希望他能去做一些有價值的事情,而不是像我和他爸一樣渾渾噩噩度日!」

肖嬸嬸握住老太太的手,誠懇道:「所以啊,隨他們去吧,我們做大人的幫不上忙也就算了,總不能拖後腿吧。」

「唉。」肖老太含淚點頭,「聽你的,都聽你的……」

走廊拐角,肖大度捧著水和毛巾,無聲地嘆了口氣。

扯什麼孩子,媳婦兒要是再年輕點巴不得自己扛槍上陣呢吧。

誰又真的心甘情願被人踩在腳底下呢?

w-1皇宮政務室。

寬大舒適的椅子已經換了一把,點燃的古香盤冒著嫋嫋白煙,凝神靜氣。

「去把那個流民叫到我這裡來,我要見見她。」

秘書官遲疑:「陛下,有兩個流民,不知道是……」

「還能是哪個,另一個有見的必要嗎?」老邁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這眼中釘肉中刺,不痛不癢的理會他幹什麼?只要能除掉扎人的,其他捎帶著就解決了。」

「……是。」

年輕的秘書官退了出去,昏暗中逐漸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

他後悔啊,當年就應該直接除了這小雜種!

數百年來,他費盡心思挑動矛盾鞏固皇權,竟然被這麼一個雜種搞到階級鬆動,讓一群二等人為她叫好心服口服?!

垃圾就是垃圾,永遠不扶上牆的爛泥,這些二等人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感恩,怎麼都不想想要不是他刻意打壓了流民,他們能有現在的好日子過嗎?

狼心狗肺,愚不可及!

濃重的殺意令他早已不堪重負的身體隱隱抽痛起來,乾枯的五指緊緊扣住扶手,不斷收縮。

不行,得冷靜下來。

他能借二等人之手壓制住流民,卻不能再打壓這些二等人,他也壓不住,還是得從流民身上下手。

曝光那個流民的身份,讓監察局成為眾矢之的?

不,那樣只會讓監察局和皇室徹底決裂,林遇那老東西就算被二十四小時監控著也有的是本事,不到萬不得已最好都不要動他。

打不得殺不得,而當務之急是把流民的呼聲壓下去,要她銷聲匿跡,那就只有……退一步。

「呵呵呵——」

他狀若癲狂地笑了起來,數分鐘後忽然嘔出一口黑血。

胸口的衣服都被抓成一團亂麻,他艱難地伸出手,拍下了桌面上的緊急呼叫器。

「讓岑薄馬上到我這裡來,立刻!」

肖四方被請到皇宮這個訊息第一時間傳到了林遇的耳朵裡,震怒之下他一腳踹翻了老皇帝擺在他身邊十天一換的人肉監視器。

看著人倒在地上痛叫不休,林遇冷靜了一點,讓人拉出去救治,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

椅子都還沒坐熱,房間門就又被人開啟了,林深門都沒敲大踏步闖進來,雙手按在寬大的桌面上。

「祖父,妹妹被——」

「我已經知道了。」林遇打斷他,「這不是你該管的事,回去。」

林深急得嗓子都冒煙了,怎麼可能話都沒說完就走。

「要是他對妹妹下黑手怎麼辦,我們得去救她!」

林遇怒喝:「胡鬧,遇事毛毛躁躁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如果你肯用你的腦子想想,就會知道那孩子至少今天一定不會有事!眾目睽睽之下完完整整請過去的,就會完完整整送回來,急什麼?」

林深被他說得羞愧地低下了頭。

「我仔細想過了,這事的走向主要還是取決於那孩子自己的態度。」林遇想了想,還是讓他在對面坐下,沉吟道:「陛下只請了她而沒有請另一個流民孩子可以說明一點,他是準備利誘而是不是威逼。」

「利誘是指什麼?」

林遇冷笑,「還能是什麼,他有的也就那麼一點東西了。」

另一邊,肖四方已經正式進入皇宮,在侍女的帶領下穿行於金碧輝煌的走廊大廳,走進昏暗的政務室。

這份邀請太過突然,一路上她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從掌權人的目的想到個人遺囑,又想到應該怎麼和皇帝陛下提一提自己的想法和建議,好讓他知道流民也可以上前線殺敵,也可以為整個新人類帝國的繁榮做出巨大的貢獻……

然而一進門,她的千百種念頭就都自動消除了。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前方最昏暗的那個角落,一個身穿白色寬袍的人靜靜坐在椅子上,聞聲朝她看來。

視線交匯的一剎那,肖四方的腦子停止了轉動。

岑薄?!

傳聞皇帝陛下久不見人,難道他就是新一任……

荒謬的念頭還沒想完,秘書官的催促就把她喊醒了。

「還不向陛下行禮?」

肖四方只好不甚熟練地跪了下來,繼續不解地看著岑薄。

後者難得皺了皺眉頭,微不可見地搖頭,側過臉輕聲道:「陛下有客,我便先出去了。」

正在肖四方疑惑他在跟誰說話的時候,桌子背後的躺椅升了上來,露出一張普通到和她奶奶似的遍佈皺紋的臉。

那些皺紋隨著他做出的表情一起笑了,虛偽的,空泛的,沒有溫度的。

「留下吧,孩子們都喜歡你,有你留在這裡,她應該不至於那麼緊張。」

秘書官弓腰低頭,只管看著自己的腳尖。

又來了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