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何隊長,請按我說的路徑走。」

何牛忙不迭哎了一聲,腰一貓就從一個半人高的掩體旁躥了出去,心想這338真的挺會做人,讓他去支援自己的隊友了。

包姐躍起噼向寶柏,「你們這麼多人打我們還人手不足,你真有趣!」

寶柏臉皮厚,大方承認:「這不是你們太厲害了嗎,不多點人怎麼打得過。」

除了338的三個主力是一打一,其餘人員都被精心分配成二打一減輕壓力,可即便如此,他們每對一個人都很吃力。

主星隊太強了,強到明明他們才是掌握節奏準備周全的那一方,卻還是有一種時刻會被翻盤的感覺。

文昭深諳斷舍離的必要性,知道越拖越不利,只會輸得更慘!

「尤來亞、包姐、陳更你們三個都揹著資源旗別戀戰,都往東方撤,華基會接應你們!」

「其他兄弟們堅持住,務必拖住你們的對手!」

「是!」

而徐誠心同樣在告訴隊友們:「相信黃單,他不會讓對方槍手有可趁之機的,請放開手打。」

砰——

尤來亞抓住機會射出了第二發子彈,趁著肖四方騰挪閃躲的時候,用飽含恨意的眼睛深深拓印下她的面孔,轉身狂奔而去。

他這麼能屈能伸在肖四方的預料之外,雙腳一落地趕緊追了上去。

「打不過就跑,你們主星真不要臉!」

尤來亞氣得怒火中燒,但事情緊急輕重他還是分得清的,在心中記下這筆賬後,頭也不回地繼續按照文昭的指揮突圍。

沒有了聯絡器的肖四方十分被動,眼看著人就要跑出隊友隨時可以支援的主戰圈,她一咬牙,不管身上血液流速加快的傷口,把速度又提了提。

資源旗不大不小,一面小臂長,就著小旗杆捲起來比大拇指略粗,肖四方粗略一數,這個尤來亞後背排得密密麻麻,少說也有十面。

只要還有希望,就不能讓他跑了!

十米變九米,距離不斷縮小。

肖四方抿緊發白的嘴唇,將手中的一把短刀朝前甩了出去。

不到五米的距離令看不見後方狀況的尤來亞避無可避,刀尖劃破他的後頸,留下雖不算深但看著極為恐怖的傷口。

此時兩人已經打到了廢墟群的邊緣地帶,距離起始位置數百米遠。

雖然被這一脖子血氣得幾乎忍耐不住,但尤來亞還是沒有回頭,只嘶吼著問文昭:「我要跑到什麼時候,這個流民就像我靴子裡的石頭,太他媽硌了!」

作為指揮的文昭比他冷靜多了,一邊看顧著別處可見的戰局,一邊反問:「你能用幾分鐘解決她?」

「十分鐘……不,最多八分鐘!」

「那不行,你們這點距離,三分鐘都足夠她的隊友追上來了,繼續跑。」

疼痛與疲憊交加,汗水和正值午時的陽光一起模糊了兩人的視線,眼中的世界添上了重重黑影,令人頭暈目眩。

肖四方伸手摸了一下腰側的傷口,溼漉漉一大片。

不能再僵持下去了,比血量她拼不過對方,必須一口氣解決掉他!

握緊手中僅剩的刀,肖四方閉了一下眼睛,腦海中迅速閃過父母早已模糊的面孔。

爸爸媽媽,請保佑我。

前進的足尖猛然發力,身體凌空而起向前送去,墜落伏倒時竭力伸長的手臂狠狠一揮,尖銳的刀鋒劃破特製的戰鬥服,陷進血肉,拉出長長的血痕。

腿部受創的痛苦太過突然,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讓尤來亞的雙腿短暫的與大腦斷開了聯絡,使他狠狠地栽倒在地。

同樣著地傷口重創的肖四方從嘴裡嘔出一口血,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似的立即爬了起來,整個人撲了上去。

血液餘溫未褪的刀子一股作氣捅入他的大腿!

要不是固定嚴實的資源旗成了他的保護傘,肖四方那一刀便已經捅入了他的心臟!

「啊——」

痛苦的嘶吼伴隨著血液一同迸出,腿部動脈被抽走般的疼痛激發了尤來亞的求生意志與極限潛能,猛然暴動翻轉的身體竟讓肖四方按不住他,反被甩出數米。

「去死吧——」

最後一發子彈從黑洞洞的槍口射出,肖四方竭力滾動身體閃躲,仍被擦中胳膊,颳走一塊不小的皮肉。

同樣的痛苦與恨意在兩人身上席捲,下一個瞬間同時朝彼此撲了過去!

他們的目標都很明確,招招狠辣往對方傷口上招呼。

「低等下作的流民,你憑什麼活著!」

「就憑你這種垃圾都能活著!」

肖四方的刀再次劃破他的腿部,撕扯出的血液將地面染得通紅。

尤來亞傷在下肢,行動相對遲緩,漸漸落於下風。

生命垂危之際,他的眼中才有了幾分恐懼。

他不想死,他還這麼年輕,他怎麼能死在一個流民的手上……

肖四方也已經是強弩之末,正面將刀捅進對手心臟時,使出全身的力氣將刀口旋轉了一週,然後用力拔出。

血液從開了一個洞的胸口噴射出來濺了她滿頭滿臉。

尤來亞大睜著眼睛,瞳孔中徹底失去了光明。

結束了。

肖四方強撐著站起來,茫然地看著空蕩蕩毫無遮攔的四周,有那麼一秒鐘想不明白自己現在在哪裡。

不行,還沒有結束。

清醒一點後,她割下尤來亞身上的資源旗抱在懷裡,踉踉蹌蹌往回走,不停地告訴自己這裡太空太危險,被人發現就是死路一條。

可眼前越來越黑,她走不動了。

她好累,需要休息一下。

腦海中兩個持相反意見的小人吵得不可開交,她就如同一具行屍走肉,僵硬而麻木地朝前奔走。

至少讓資源旗安全了,她再倒下好了。

視線迷濛到她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的作用,等到終於摸到第一堵牆,她抬頭望了一眼。

此刻的她思維簡單到只能產生一個念頭。

牆那麼硬又不會流血,裡面肯定很安全。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把資源旗拋了進去,就像了結人生中最後一樁大事一般,扶著牆滑倒下來,捂住了還在流血的傷口。

好疼啊,真的好疼……

而此刻她脫離出來的頻道內,徐誠心的聲音急切到近乎慌亂:「加快收尾,那支隊伍已經靠近到馬上就進入廢墟群了!四方還不知道在哪裡,不能讓她一個人落單!」

「收到!」

廢墟群兩百米外,衣著都還算整潔的九人隊伍停了下來。

其中一個短髮女孩好奇地指著前方的屍體,嘻嘻笑道:「你們看這個人好像尤來亞哦,尤其是頭髮簡直一模一樣……」

「什麼一模一樣,就是他!」另一位眼神更好的男孩大驚失色,慌張地看向走在最前面身量極高的男孩,「隊長,這什麼情況?今年哪家黑馬這麼牛?」

林深蹙了蹙眉頭,「過去看看。」

往日不可一世,總是用鼻孔看人的男孩此刻灰撲撲地躺在地上,身上週邊全是血,嘴巴微張,瞳孔放大,死不瞑目。

真看到這一幕,短髮女孩又有些不忍起來。

雖然不喜歡他,但這人也勉強算個熟人,死得這麼慘難免讓人有些感傷。

她彎下腰,伸手想為他合上眼。

「啊。」

眾人紛紛看向輕呼的女孩,後者悻悻道:「還……還是熱的。」

「血都還沒完全凝固,當然是剛死沒多久。」好眼神男孩白了她一眼,接著又感嘆起來,「倒霉,我們怎麼就搞不到那種豪華的裝置,就兩個掃描器在那裡搞來搞去。」

林深看向地面滴落的血跡,撿起地上的刀,向前走去。

幾步後,聯絡器內傳出他們指揮的聲音。

「左前方有一個人,注意一下。」

裝置有限,指揮看不到任何場景,就只能當個警報器了。

「只有一個?」

「對。」

眾人心中一凜:「那看來這廢墟群裡還有點東西啊。」

血跡一路蔓延,在前方分成兩道。

在廢墟群缺口前一點的位置,有人指道:「咦,那裡也死了一個。」

而短髮女孩則終於眼尖了一次:「不是吧,好像是那個流民!」

林深瞳孔一縮,原本略過的目光倏然迴轉,集中在那小得可憐的一團身上。

「注意,你們離那個人只剩下不到二十米的距離了。」

眾人唰地一下齊齊側目,看向牆根處那具流民「屍體」。

「沒死?!」好眼神男孩跳了起來,「臥槽,搞死尤來亞的不會就是她吧!」

林深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拔腿就往前走。

「散開,保持兩隻掃描器的間距,擴大範圍搜尋周圍是否存在其他生命體,注意警惕四周不要大意,那個流民我去處理。」

眾人不疑有他,紛紛散開警戒起來。

聲音和腳步聲還有他人的氣息都在不斷靠近,才「休息」了兩分鐘不到的肖四方還沒有徹底失去意識,渾身的細胞都在告誡她危機降臨要她馬上逃跑。

可她真的動不了。

蹲下來的高大背影把她整個人都擋住了。

當一個吸嘴塞入口中,輕輕吸氣,冰冷的四肢就開始重新回暖時,肖四方聽見了一道和想象中天差地別的聲音。

來人的聲音很輕,充滿了擔憂和緊張。

「別怕,你不會死的。」

「我是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