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林家除了林遇以外,最惦記掛念肖四方的人。
說起來很神奇,作為林家最小的孩子,他自己也不過比肖四方大半年而已,別說沒見過這個表妹,就是親生的姑姑他也沒有見過,但肖四方就是他從小就惦記的妹妹。
這淵源說來有些長,得從他五歲那年說起。
因為出生晚了幾年,不幸和上頭哥哥們差了幾歲的小林深一從孃胎裡出來就成了同輩孩子中的最底層,小男孩們調皮好動,玩兒的時候誰都不願意搭理這個小弟弟,可要出錢出力氣的時候,他們就又能想起這個小跟班來了。
可憐的小林深經常被欺負地嗷嗷哭,有一次哭到天崩地裂怎麼都哄不好,他媽媽為了安撫他的情緒,就給他說了這個小妹妹,說他也是小哥哥,要堅強勇敢,才能保護妹妹。
大人本是隨口一提,沒想到被欺負到無可寄託的小孩兒從此還真的上心了。
吃到好吃的偷偷藏一份給妹妹,拿到新玩具也偷偷藏起來給妹妹,拿了零花錢也剩一半藏起來給妹妹……天天盼著能見到他的小妹妹,把所有好東西都給她,發誓絕不像那些壞哥哥一樣欺負比自己小的小孩,讓妹妹受半點委屈。
甚至還在八歲那年做出了偷渡的壯舉,要不是大人發現的及時,他就要成為史上最小的偷渡客名流千古了。
長大後在他的努力追問下,知道了關於這個妹妹更多的事情,也知道這輩子都可能沒法和她相見了,才慢慢改掉了給妹妹囤東西的習慣。
但惦記了這麼多年,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妹妹已經成了他習慣性會去考慮的存在,於是又決心發奮圖強,日夜勤學苦練,希望有一天能夠通過暗訪官考核,然後偷偷地去見一眼妹妹。
那天在主星意外相遇,他看到肖四方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就是他的妹妹。
血緣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即便隔著成千上萬光年不曾相見,都能讓人在看見她的一瞬間感到無比的親暱與溫暖。
天知道他當時聽到338那些人那麼對待自己的妹妹時有多氣惱,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沒回過頭去把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揍一頓。
看著面前這張完全失去了血色的小臉,又沒看見聯絡器,他更是又心疼又氣,恨不能瞬間把338推平,以解他心頭之恨。
在他心中,就是338無情無義把妹妹推出去當替死鬼,才會變成這樣的。
肖四方腦子裡一片混亂,這種她完全清醒的時候都要想一想才能明白過來的話,這時候更加沒法理解了。
但人的本能還在,她想活,所以當第一口純氧入體舒緩了疼痛後,就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來。
在能夠得到救助的情況下,她身上的是傷其實並不嚴重,都是皮肉傷,沒有傷及肺腑也沒有戳破哪條大血管,會悽慘成這樣純粹是慢性失血過多。
林深很快也發現了這一點,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不能在這裡久留,更不能被攝像機拍到他和四方在一起的畫面,妹妹沒有大礙,能夠恢復行動力,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等氧氣瓶被吸空,林深不著痕跡地收了回來,重新掛在腰上。
純氧的威力不可小覷,肖四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好轉起來,人也清醒多了。
亂成一團麻的腦子艱難地理出了一個頭緒。
「你是那天……主星上那個人……」
直覺上他不是一個壞人,也不會對自己下手,但她還是不敢放鬆警惕。
林深本想再告訴她一遍自己的身份,可一對上她清明的眼睛,忽然就有些難以啟齒了。
「……是我,事態緊急我不能跟你多說,等會兒我會帶著我的隊員離開這裡,你找機會就躲起來知道嗎?」
肖四方又迷茫了。
她感覺自己可能還傻著,不然怎麼會一句話都聽不懂呢?
無親無故,他居然在幫她?
為什麼呢?
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風風火火說幹就幹絕不拖延的林家人就行動起來了。
「她說尤來亞確實是她解決的,而且她的隊友還在裡面,至於戰況怎麼樣她聯絡器丟了所以不清楚。」林深神情自若走向隊友們,「為了讓她能說話我給她用了點氧氣,也答應了放她一命,所以別管她了,我們馬上進去說不定還能得個漁翁之利。」
肖四方:「……」真·編的跟真的一樣。
隊友:「……」隊長怕是不知道他只有撒謊的時候才會把事情解釋得特別清楚。
秉著信任與尊重,他們體貼地沒有揭穿,也竭力沒有讓自己回頭去看這個幹掉了尤來亞的流民到底是什麼模樣,假裝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按照指令進了廢墟。
他們一走,肖四方也急了。
不知道里面怎麼樣了,還沒人出來找自己是不是代表戰鬥還沒結束,那這時候新的隊伍出現,不就是白送了嗎?
她心急地想站起來,尾隨上去好在關鍵時刻接應隊友,可她的失血狀況雖然止住了,虛弱的狀態卻還沒有完全解除,身上的兩處傷口也仍在作痛,根本追不上去。
「任務完成!」
寶柏在盧意後面趕來的幫助下,終於也磨死了包姐,完成了主星的團滅。
「很好。」徐誠心鬆了一口氣,但一想起下落不明的肖四方和已經進入廢墟群的那支隊伍,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刻不容緩的現實容不得他發出什麼感慨,他只能出具面對新情況的新方法,先讓大家擺脫眼前的危機。
此戰除了暫時沒能歸隊的肖四方,其餘十三人都活著,唬人足夠了。
「五支槍分五個人,大家分成三組退到中心連著的廢墟樓裡,以槍示威讓他們離開!」
「是!」
幾分鐘後,行進小心的監察星隊終於感應到了活人的存在,而且數字相當了不得。
子彈從三個方向分別發射,出於射程打在了他們前方六七米的地方。
對面所有人一齊冒頭,聲勢浩大。
「立即離開,不然地上的那些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兩具屍體東一個西一個掛在前方,看著確實有幾分憷人。
林深停下腳步,距離太遠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便沉下臉高聲喊道:「你們是338的隊伍嗎,剛才有個流民……」
話沒說完,一梭子彈突然蠻不講理地打了過來,落在他身前一米的位置。
黃單握著扳機的手無比穩當,但他的大腦和聲音卻都在發抖:「你們把四方怎麼樣了?我要殺了你們——」
「徐誠心給我指揮!」韓思思也紅了眼,「就算不能全殺了也要讓他們嚐嚐失去隊友的感覺!」
這種冤枉正在錯愕中的林深能忍,他的隊員可不能忍,紛紛叫罵起來。
「臥槽你們神經病嗎?!」
「我們一根汗毛都沒有動她甚至還無償贈送了氧氣給她好嗎?!」
「媽的老子還沒罵人呢,打就打我們還怕你們不成!」
「光說不練假把式有種來啊——」
一個個隔空對罵嗓子都喊啞了,在某一個時間點才都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場惡鬥應該是不用打了。
本來剛乾完一場的86聯盟不想打,一看到對方人數超範圍那麼多的監察星隊也不想打,大家都是有本事的人,去欺負那些小隊不香嗎,何必強強碰撞你死我活呢?
兩邊都沉默下來,半晌後黃單作為代表,扯著沙啞的嗓子喊道:「人在哪裡——」
短髮女孩回道:「就我們這個方向直走——」
短髮女孩又問:「主星那些人都被你們解決了嗎?!」
黃單:「是——」
兇殘,太兇殘了,就是以多欺少也太兇殘了。
短髮女孩縮了,用胳膊撞了林深一下,低語:「隊長咱們趕緊走吧,兩敗俱傷不值當。」
這提議恰合林深心意,他正準備找個藉口立即撤退,好讓這些看起來並不是真的討厭妹妹的人去把妹妹接回來好好保護著,聞言立即點頭,一點也不耽誤地帶著人走了。
眾人找到肖四方時,後者已經慢慢挪了幾十米,正扶著一處牆壁喘氣,見到他們也是猛地鬆了一口氣。
「都在啊……嚇死我了……」
盧意看看她頭臉身上全是血的慘樣,惡狠狠抹了一把眼淚,上前扶她,罵道:「你才嚇死我們了,知不知道黃單都被你急哭了,一個男的搞得娘了吧唧噁心死了。」
黃單震驚地看著她:「你還有臉說我,你看看你自己那樣兒……」
「我怎麼了,我本來就女的!」
黃單呵呵:「感性煽情就是天性如此,凶神惡煞就是自我崛起,合著你們女的幹什麼都有理唄。」
盧意冷笑:「是啊,你也想幹什麼都有理也行啊,下面那條噁心玩意兒割了一起做姐妹啊!」
那口氣鬆下來,他們鬥鬥嘴正好驅走大家要哭不哭的氣氛,仔細觀察肖四方身上傷口的盛夏也終於發現了她背上居然還揹著那面走時帶著的資源旗。
「剛才那夥什麼人啊,沒動手就算了,擺在眼前的資源旗都不要?」
「我也不知道,先不說這個了。」肖四方搖搖頭,手指指向藏資源旗的那塊廢墟,「主星那個人的資源旗被我臨時藏在那裡了,你們去拿一下吧。」
眾人一喜,然後又是一驚。
「那個灰頭髮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