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薄居然也有爸爸媽媽兄弟姐妹!
最先認出岑薄的女人眼中泛起淚花,再開口卻笨拙了很多,雙手緊張地捏住衣襬,即使已不年輕但依然光華照人的臉上滿是小心翼翼。
「阿薄,你……最近過得好嗎?」
「還好,您不用掛念。」岑薄露出完美的笑容,與情緒激動的女人相比,他的態度用冷漠來形容都不足為過。
他客氣又疏離地道:「今天是私人行程,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聞言,女人身邊的男人也露出幾分動容,看了岑薄沒幾眼,就不堪忍受地低下了頭。
全程冷漠的只有女孩身邊站著的男人,他的五官和年長些的男人如出一轍,身高也只到岑薄的耳朵,比肖四方高不了兩公分。
「你放心,我們只是來遊玩的,沒有時間做多餘的事情。」
他的聲音很冷淡,說話毫不客氣,隱隱的藏著幾分怨懟。
「大哥!」年輕女孩尖銳地叫起來,「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對二哥?!」
年輕男人不為所動,冷笑道:「他又沒有一家人的概念,你生什麼悶氣?」
「住、住口!」年長女人被這兄妹倆七得胸口泛疼,喝斷兩人的吵鬧後,紅著眼睛深吸一口氣,用微微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岑薄的胳膊,緊緊握住。
「阿薄,是我對不起你……」
肖四方被這修羅場嚇住了,一下子填進來太東西的腦子暈乎乎的,理不出頭緒。
一片混亂中,她聽到岑薄慣來平靜到足以安撫人心的聲音。
「您怎麼又說這樣的話,都嚇到小朋友了。我一切都很好,現在正準備返程,就不多留了,祝你們旅行愉快。」
他彬彬有禮地和地人道別,手掌貼著肖四方的後背輕輕拍了幾下,從容地帶人離開。
一片兵荒馬亂之中,只有他從始至終遊刃有餘。
四人遠去了,兩人回到了最初肖四方醒來的位置。
岑薄說回去就回去,拿出手提箱就要開啟。
肖四方猛吸一大口果茶,伸出一隻手按在手提箱上,「等等等一下!剛才的事情我可以問嘛?」
岑薄眨了一下眼睛,鬆開手提箱。
「四方,你的好奇心是不是變重r?」
肖四方厚著臉皮假裝聽不出他的真實意思,一邊繼續按著手提箱防止他直接出手把自己塞進去,一邊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蹲下來,仰頭望著他不見慍色的側臉。
看眼色達人從他的微表情中發現,他對這個窺探隱私的問題並不排斥,而且剛才的事情也的確沒有影響到他的情緒。
於是壯著膽子開口:「我只是沒想到您居然有親人。」
「怎麼會。」岑薄撕了下巴上的鬍鬚,「第一次見面我不就告訴過你,我們一家五口,有父母兄妹嗎?」
肖四方呆了一下。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但是……
「當時你說你在供氧站工作呢。」她又想起r自己被欺騙的真心,嘀咕道:「那會兒我是信了啊,可後來證實你根本就是在騙我。」
她真的搞不懂,岑薄說的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溫文爾雅是面具,冷漠自我也是面具。
「我記得很早之前我教過你,同樣的錯誤犯第二次不好。」
隨著話音落下,眼鏡也被摘了下來,雲山霧繞般的眼眸在昏暗中越發看不出情緒。
「那時候你不是回答的很好嗎?」
經他提醒,肖四方想起來了。
那應該是他們才第三次單獨見面的時候。
這人問她,他以有研究要做的名義請求留在克瑞斯這個故事怎麼樣,因為在此之前他親口說過是來度假的,第一次回答時她就先入為主對此嗤之以鼻……
就是那時候,他說同樣的錯誤犯兩次不好,還讓她重新辨別了真假。
當時她是怎麼做的來著?
應該是……他說什麼都無所謂,只聯絡實際,結合自身發現的既定事實去判斷。
比起當時戰戰兢兢絞盡腦汁地想,這一次的肖遜揭槐呦牖鼓芤槐吆裙茶。
隨著思考的深入,緩緩進入喉嚨的果茶停在了舌尖,揚著的眉毛也皺了起來。
吸管上留下r深深的牙印。
果茶喝完,她懷著千迴百轉的思緒站的起來。
「岑老師……」
最後的假髮也已經被收好,恢復成原樣的岑薄側目,微微彎起唇角,「嗯?」
肖四方張開雙臂,看著他的眼睛真摯道:「你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嗎?」
父母有愧於他,兄長惡言相向,從小寄人籬下,皇室成員恣意妄為,人前不能生氣,人後也無法展露真心,完全封閉,沒有出口。
這些可以判斷的事實衝擊著腦海中關於這個人的所有印象。
肖四方最苦的時候都沒有缺過溫暖的、可以依靠的懷抱,最小的時候有父母,父母離世外公就出現了,外公走了還有奶奶和叔叔嬸嬸,進入內城又有八面學長相互扶持……
可岑薄好像是沒有的。
有依靠的人不會什麼都不叫人知道。
岑薄站在原地沒有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
一種匪夷所思無比滑稽的笑意從心頭漫上嘴角,他想說——
傻孩子你知道的還太少,我是真的感覺不到你替我感覺到的情緒,高興也好難過也罷,全部都在一個不會起伏的水平面,全都沒有意義。
你想象不出全部的事實,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但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太熱烈r,如此熾熱,鮮明,生動。
像一簇火,灼燒著他麻木的靈魂。
「四方。」
人沒過來,反而被對方點了名字的女孩疑惑地把下巴抬高了幾分。
「上前一步,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不騙你的秘密。」
肖四方不知道他這又是整哪出,放下雙手往前走了一步。
岑薄附耳過去。
溼熱的氣息傳遞著和微涼晚風質感相似的低語。
「我距離上限,只差百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