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凳子矮得很,就是肖四方這種小矮子坐著也跟蹲著似的,整個人縮成一團,再仰著臉加小心翼翼捧個杯子就更滑稽了。
當然本人對此是一無所知的,岑薄突然發笑的時候,肖四方只覺得他病情又嚴重了,一點兒都沒覺得不對勁。
「四方。」
「嗯?」
「你知道一等居民和二等居民有什麼區別嗎?」
肖四方迷茫地搖了搖頭。
岑薄側坐在床上,收了笑垂眸斟茶,褐色偏紅的茶水輕盈落入漂亮的茶盞。
「w-1復繁榮後擁有了填補完整的大氣層,無數真實的花草樹木,擁有極儘自然的生態,把星球的每一個角落都打造成了可以種植蔬果的天然基地。」
「而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居民,就被稱之為一等居民。」
肖四方奇道:「整個星球上的人,都是一等居民嗎?」
「是的,只要生活在這顆星球上,就都是一等居民。」
肖四方覺得他的說法有點奇怪,「沒有二等居民嗎?我一直以為主星也跟338一樣,有內城和外城,內城裡住著一等居民,外城住著二等居民。」
岑薄看了天真的孩子一眼,搖搖頭。
「二等居民遷居到主星,也會變成一等居民。」
「啊?」肖四方一頭霧水,「那一等居民和二等居民的區別只在於是不是住在主星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後,她又覺得自己短淺,忙又補充問道:「二等居民遷居主星有什麼條件嗎?」
「好孩子,你問到了關鍵。」岑薄微笑,「二等居民遷居主星只有一個條件——無條件忠誠於皇室。」
肖四方張了張嘴,太過驚訝以至於沒能發出聲音。
就這樣?!
「所以二等居民和一等居民的區別就在於,二等居民擁有相對自主權,一等居民則完全聽命於皇室。舉個例子,比如那位三皇子命令你的新朋友們去做某一樣事情,只要他沒有監察局認可的許可權,你的新朋友們就可以拒絕,但是一等居民不可以,他們只能服從。」
肖四方驚呆了。
「那一等居民不就是……不就是皇室的奴隸嗎?那為什麼要當一等居民?」
她不可思議的臉又取悅了喜怒無常的岑薄,笑了一陣才說她傻。
「自然是在有些人眼中利大於弊,才會有越來越多的一等居民。一等比二等頭銜就高出一截,相應的權力自然要再上升一些。一等居民服兵役的形式與二等居民不同,你知道二等居民是怎麼服役的了嗎?如果你不知道,那我就先跳過這部分。」
這麼嚴謹……
肖四方撇撇嘴,「算知道吧,二等居民按照家庭編碼,每個編碼下都必須有一個人在前線抗敵對不對?」
岑薄點點頭,「一等居民則是按年限服役的,每人十年,也可找人替服兵役。」
肖四方對這些兵役什麼的還是一知半解的,在心中加加減減好一會兒,才抽了一口涼氣。
「如果一家四口,那一等居民就只要四十年兵役就好了?一等居民的平均壽命是多長來著,我只記得二等居民已經提升到一百八十歲上下……」
「第一代一等居民還有人活著哦。」
「!!!」肖四方捧著杯子空不出手,只覺得自己的腳指頭都瘋狂地打起算盤來了,「那不是有三百多歲了?!」
「嗯哼。」
「好厲害,我奶奶說我們區最長壽的那個爺爺也才活了六十九歲!」肖四方覺得自己可以理解了,有這麼長的壽命做誘餌,還不用服兵役,一般人又怎麼抵抗得住。
岑薄勾了勾嘴角,繼續往下說:「除了這一點,一等居民購買氧氣或者其他含氧食品都有優惠,開辦公司等盈利機構還有稅收減免……只要皇室沒有對他們下達指令,一等居民的生活無數倍優越於二等居民。」
肖四方穩住了,還沒有徹底被衝昏頭腦,「可要是接到什麼不好做的指令可怎麼辦?就比如那個哈里森,他要是讓那些一等居民去殺人放火呢?」
「你忘記監察局的存在了嗎?監察局是唯一可以制約皇權的機構,不會讓這種事情這麼明目張膽的發生。就算發生了,只有證據充分,監察局也會按照法律對其進行制裁。」
「對哦……不對,那監察局為什麼會允許一等居民的出現呢?感覺一等居民好像皇室的私用軍啊。」
岑薄嘆了口氣:「傻,一等居民必然是先於監察局出現的,新人類帝國成立八十年後才有監察局,皇權穩固,監察局能有現在強勢的地位已經很不容易了。」
「哦。」肖四方喝掉已經不那麼燙了的茶水,目光落在他挑不出瑕疵的側臉上。
眉骨俊秀,鼻樑高挺,光影讓垂著的眼眸溫情脈脈。
她看著看著,忽然心軟。
「您也很不容易。」
想起上次在大廳聽到那個垃圾皇子不可一世的話,再加上在家那會兒他看到哈里森的黃色帖子開心表現,平時應該受了很多欺負,肯定是因為不能反抗只能忍著,才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這個樣子。
肖四方想到這裡,立刻就原諒他的冷漠與無情了。
太可憐了。
她的臉上寫滿了同情,還有一絲絲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歉疚,渾身上下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岑薄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吃不起的孩子同情,正如當初廢墟星初見,他也沒想到一個自己能不能活命都還不知道的小丫頭能對著他說出「我保護你」這樣的話。
真的是又好笑又可愛。
長長的睫毛一眨,他極度坦然地接受了這份同情,幽幽嘆道:「我也只是普普通通地生存著罷了。」
語氣低落失意,簡直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肖四方心中升起無限怒氣與心疼,又想起「同樣」辛苦艱難的家鄉父老,當即把杯子放下,右手成拳重重垂向胸口。
「我肖四方,一定改變這個黑暗的世界!」
岑薄一本正經地鼓掌,給她打氣:「加油,加油,加油!」
肖四方熱血澎湃,鄭重點頭,然後又是深深的一鞠躬。
「只要能早日強大,我什麼苦都可以吃,以後就麻煩老師了!」
岑薄毫無心理負擔應承下來,招人過去摸摸那顆圓腦袋,笑眯眯。
「好,包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