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結束,我們該回去了。」
徐一霄收回視線,雙手握拳止住微微的顫意,垂眸應了一聲好。
明明這個人連異能都不會用,明明應該是個不知死活的廢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回出手教訓人遭受了多麼大的恥辱,甚至懷疑自己能否在對方擁有足夠體力的情況下還能碾壓她。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丟不起這個人。
六個年輕男孩女孩收了三具異形人的屍體,沒再多看三人,駕駛飛行器消失在天邊。
二十分鐘後。
岑薄轉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自家玩伴所在的位置。
小小的山包上很是安靜,沒有平常總是說不完的笑鬧聲。
明明人員一個沒少,也沒人缺胳膊斷腿,可就肖四方一個人坐在灰白的岩石上,其餘四人一起站在離她幾米外的小徑上,中間彷彿豎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岑薄一露面,就被羅拉比劃著手腳無聲地拉了過去。
琳琅壓低聲音,把剛才第一學院學生和肖四方動手的事情和那些近乎辱罵的話語都複述了一遍。
「氧氣已經給她用了,但我們安慰不了她。」羅拉有些低落,「她說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戚風現在想起剛才那些小崽子們的嘴臉,臉色還很難看,啞著嗓子說:「是那些人過分了,週週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不錯了,又不是人人都能有第一學院那種條件,而且就算在前線,也不至於和異形人一對一戰鬥啊。」
羅拉搖搖頭:「週週的心氣高,這次受到的打擊對她來說非常嚴重,你……」
她再怎麼不喜歡面前這個男人,現在也只能指望他了,不情不願道:「好好安慰安慰她吧。」
岑薄回頭,背對著他的人抬了一下胳膊,原本披在肩上的頭髮朝胸前滑了過去。
小姑娘的頭髮長了很多,應該有到胸口那麼長了,髮色不太黑,微微發黃。
一個心比天高的黃毛小丫頭。
他輕笑了一聲,惹來兩位女士不滿地怒視後,轉身朝人走過去。
岑薄其實沒把羅拉的話放在心上。
小姑娘什麼苦沒吃過,身為流民卻考了戰鬥系,不知道受過多少白眼和嘲諷,輕蔑和鄙夷,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打擊到。
說要一個人靜靜,說不定是在想法子制定計劃,憋一口氣想怎麼報仇呢。
直到他看到一張淚流滿面的臉,和已經被不斷去抹眼淚的手擦拭地通紅的眼睛。
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肖四方緊緊抿著嘴咬著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不停地從眼眶中滾出來,怎麼都擦不乾淨。
他忽然的出現同樣在肖四方的意料之外,太過突然地和他面對面,以至於反應不過來,只好睜著止不住流淚的眼睛瞪著他,一時間覺得既難堪又丟臉。
鬼使神差擠出一句話。
「您的搖椅我收回來了,沒丟……」
「……」
兩人僵持數秒,岑薄微微嘆了口氣,蹲下身與她視線平齊。
「又不是沒被人這麼說過,怎麼這次這麼難過?」
肖四方低下頭,又抹了一把眼淚。
半晌,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才響起來。
「不一樣……」
岑薄困惑:「哪裡不一樣?」
「以前我知道他們說的不對,所以可以不理會,但是……」她說到一半又哽咽了,悲憤地抿住嘴唇,眼淚又唰唰流了下來。
但是這次人家說的是對的。
岑薄終於明白過來,她不是因為被打或者被罵而哭泣,而是因為自己目前的無能而傷心。
他不知道為什麼四方會為這樣一次小小的失利哭成這樣,眼睛都哭腫了,淚水還是不停地從眼眶中擠出來。
眼淚是極其強烈的情緒下才能擁有的產物,沒有顏色,沒有氣味,也沒有意義。
他自有記憶以來就沒有過這種強烈的情緒,對眼淚這種東西沒什麼好印象,但是……
肖四方紅通通的眼睛倏地又瞪大了幾分。
一雙不屬於她的手輕輕揩過她的下眼眶,溫熱的液體順著絲滑的手套往下掉落。
「不要哭了。」
一股似乎清涼又似乎溫暖的奇妙感覺緩緩衝淡眼部的疼痛,舒服到令人覺得睏倦。
岑薄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貼在了面前這張驚訝又迷茫的臉上,眼淚的溫度隔著一層布料傳遞至指尖,微微灼人。
小朋友哭起來好像有些不一樣。
咬牙切齒,充滿不甘,無比鮮活。
樣子是醜了點,但不會讓人厭煩。
這種新鮮感,這種生命力,這種無窮無盡的熱情,這些強烈生動的情感甚至讓他願意拿出一些耐心去哄哄。
「不就是第一學院麼,不值一提。」
「以後,我慢慢教你。」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了肖四方的耳朵裡。
讓她覺得自己應該心潮澎湃,應該立即擦乾眼淚跳起來給無所不能的聖父大人磕頭行禮叫老師,牢牢綁住這段等閒人爭取不來的關係。
可她太困了,手腳跟被什麼套住了似的,眼皮也開始難以支撐。
最終只是千難萬難擠出一個好字,眼前就黑了過去。
岑薄接住她倒下的身體,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