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利茲心頭巨震,不知道為什麼,她在這一秒覺得這位以溫柔善良著稱的聖父除了一張微笑的假面,從皮肉到骨子裡都是冷漠的。
他是真的不關心她的身份和意圖,忽然找到她問了這些問題,也不過是像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胡亂把玩幾下就隨手丟到一邊,一時新鮮而已。
他什麼都知道,也什麼都無所謂。
想到這裡,一股更勝於秘密被揭穿的恐懼在心頭升起,利茲再也不敢看他那張萬年不變的笑臉,彷彿面前好整以暇坐著的是形容可怖的異形,心臟幾乎要衝出胸腔跳出來。
她咬咬牙,狼狽地逃走了。
慌亂經過一棵樹前時,她聽見一陣聲響,壯著膽子回頭發現那個處處特殊的流民同學在令人膽寒的男人身旁的座位坐下了,表情似乎還有些不高興。
她踉蹌了一下,加速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肖四方確實有些不高興,因為她一個字都沒有偷聽到,對話就結束了。但她並不認為自己有表現出來,因為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岑爸爸前不久才給她帶來的鉅額財富,這些細節都必須無關痛癢不值一提。
「問吧,想問什麼都可以。」岑薄表現出極大的包容,「這樣就當是偷聽過了吧。」
想問什麼都可以?
肖四方心裡的小算盤打了起來,為了保險起見,她特意確認一遍:「真的什麼都可以嗎?」
岑薄微笑破滅她的意圖,「僅限剛才偷聽的範圍哦。」
一雙肩膀垮了。
過了一會兒,肖四方在地面上蹭了蹭鞋底,勉強打起精神來,「我剛才看到她好像在哭,為什麼哭?」
「假哭,一種手段。」
「發生了什麼?」肖四方來興趣了,「她是真的有古怪對麼?是什麼古怪?」
岑薄想了想,找了個切入點,「你覺得我們算不算異形人?」
肖四方也想了想,回答得很嚴謹:「如果您的這個異形指的不是通俗的異形概念,那按照書上的理論,我們是不完全異化形體中的一員,應當也可以說是異形人。」
「嗯,這個答案很不錯,便於你理解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東西了。既然我們和通俗意義上的異形人都屬於異化形體,區別只在於異化程度,那如果我們的異化程度升高,會不會也成為異形人呢?」
肖四方嚴肅點頭:「理論上會。」
「那要是我們的異化程度一直升高,直到停留在變成完全異化的異形人前……」岑薄停在了這裡,笑吟吟看她,「猜到哪裡古怪了嗎?」
肖四方猛點頭,「她的異化程度比我們高,接近通俗的異形人!」
「然後呢?」
「然後……她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在他的點撥下,肖四方思索起來,「不會是基因實驗吧?」
岑薄笑了,點頭,「沒錯,是基因實驗,她是出逃的實驗品。」
「出逃?那是非自願?為什麼要做這種實驗?」肖四方整個眉頭都蹙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前線越來越緊張,我們的壯大速度趕不上對手?」
肖四方還是不能理解,甚至覺得這種想法有病,並且趁機和自己的目標結合了起來,鄭重地告訴岑薄,「這是玩火***,異形人之所以要被驅逐和消滅,是因為它們不具備正面的情感,不能與之共存。進行實驗,主動把普通人類往異形人的方向趕不但不能解決問題,還會埋下更大的禍根。」
「與其往這個方向研究,不如反過來嘗試一下是不是能夠反異化,既不涉及人權問題又能夠在根本上解決麻煩。前線如果真的難以支撐,其實完全可以從人數百倍多餘二等居民的流民中徵兵……」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我現在還沒發現內城掩藏著的秘密,但我並不認為像這樣直接放棄百億人類的智慧是明智之舉。」
這番話從一個未成年的小女孩口中說出來著實讓岑薄驚訝了一下,可驚訝過後,又覺得理所應當。
這孩子可是立志要改變當前社會格局的野心家,思想自然成熟。
他又把手搭在那顆圓溜溜的腦袋上摸了摸,非常愛不釋手,感嘆道:「是啊,你這麼小就知道的道理,可有些人就是不願意去做。」
慣會抓重點的肖四方眼睛亮了,「所以您是同意我的觀點的,對嗎?」
「是啊。」岑薄笑眯眯的,「要不然我們怎麼能這麼投緣呢?」
肖四方假裝自己信以為真。
她立刻又問:「您這麼有威望,也沒有辦法帶領大家改變嗎?」
岑薄這次直接笑出聲來,反問道:「在你眼中,我很有威望嗎?」
肖四方重重點頭,深受所有階級喜愛的人,可就只有聖父大人一個!
「這樣啊。」岑薄收回手,倚在椅背上,「可我為什麼要帶領大家改變呢?」
肖四方急了:「這是有益於全人類的大事呀!」
「可它又麻煩又不好玩,而且跟我沒關係呀。這個世界不改變,也不會對我產生任何影響不是嗎?」
他這麼漫不經心,聽得肖四方憋氣極了。
正如他所說,這種變革不是口頭說說就能完成的,是又麻煩又累的,他不願意做也是應該的,無可指責。
可要做成這件事,完成這種變革,如果帶頭的是聖父大人,那得節省多少倍的時間和精力啊。
「別操心了,來。」
岑薄讓她攤出手,兩隻手併攏到一起,然後拿出七八塊不同顏色的水晶礦石堆了上去,堆完後還滿意地拍了拍手,「這些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就當做任務的獎勵給你吧。」
噗嗤一記漏氣聲,肖四方又好了。
未成年人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