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特供生中,真的有這種脆弱到不堪一擊的存在。
但她這個「欲加之罪」根本經不起推敲,而且到底是誰給了她自信,認為他們姐弟倆就一定會忍氣吞聲呢?
上次在大庭廣眾下哭可是做戲,又不是真的。
肖四方看著她呈現出幾分扭曲的臉,冷靜道:「你說八面利用不正當程式作弊,還拿到了承載了破解程式的晶片作為證據……那你為什麼不在當時就阻止他?」
段飛飛嘴角露出譏誚:「是事後發現的,要是他不直接所有課程都考滿分,我也不會懷疑有學生會為了一次月考使用這種手段。」
「既然是這樣,那為什麼不在發現的第一時間就找他對質,而要在成績公佈後,並且是他自己發現了問題,才來教育?」肖四方轉向系主任,「難道您也認可這種,學生犯了錯誤不立刻批評指責的教育方式?」
系主任根本就不知道段飛飛是直接清零了肖八面的成績,而沒有對他進行任何告知,還以為他這麼衝過來是不服成績清零的結果來鬧事的,被肖四方這麼一質問就愣了,「怎麼可能沒有立刻批評和指責,段老師,怎麼回事?」
段飛飛厭惡地看了姐弟倆一眼,口中卻道:「對不起主任,我也是氣過頭了,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所以決定冷靜冷靜再找他好好談的。」
系主任對這個解釋還算滿意,於是看向肖四方淡淡道:「同學,教書育人老師比你們這些孩子懂,不要自以為是揣測了。你剛才也看到段老師手上的證據了不是嗎?有這個功夫,不如多關心一下你的弟弟,或許他是因為想像你一樣考第一,才出此下策。」
這一下蓋棺定論可把肖四方氣得發毛,哦了一聲,轉瞬露出笑容,掐著嗓子甜聲道:「謝謝老師沒說我的第一也是用破解程式作弊得來的,老師果然很懂教書育人呢,真讓人欽佩呀~」
陰陽怪氣的水準可謂登峰造極,系主任差點被她氣了個仰倒,「我好好給你分析,你怎麼這麼說話?肖四方同學,不要以為有一點成績就可以不把老師放在眼裡……」
肖四方笑得更甜了,「沒有呀,人家也只是真心實意在感嘆嘛,哪有目中無人?」
系主任從教大半輩子,哪有被學生這麼頂撞過,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整張臉都紫了,抖著手指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段飛飛見狀,立刻代勞道:「如此不敬師長,你馬上滾出去,帶著你那個丟人現眼的弟弟一起滾!」
肖四方正在氣頭上,不把人氣死順便討回公道怎麼肯罷休,表情聲音都拿捏地極好,「老師不聽人話,是因為心虛了嘛?」
段飛飛厲聲道:「胡言亂語,我心虛什麼?」
「不心虛的話……」肖四方收起假笑,也恢復正常的語氣,依然比常人綿軟數倍的聲線裡是什麼都改不過去的冷意,「那就讓八面重考。」
「人證物證俱在,都證明你弟弟作弊了,憑什麼重考?」段飛飛當然不可能同意,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肖八面的全滿分是他自己考出來的。
她在心裡冷笑,任憑你們腦子再好有什麼用,在內城,她作為普通講師想弄死兩個流民不容易,但想找點茬有什麼困難?
下等的流民也敢跟她叫囂,簡直不知所謂。
她居然還能這麼趾高氣揚,肖四方再看她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要是段飛飛不止是段老師還是段主任,這事兒還會複雜一些,可這裡還有個正經系主任,輪得到她說同意不同意?
「主任。」肖四方這次端正了態度,朝她鞠了一躬,「我知道您是一個好老師,學生作弊的行為讓您感到痛心和憤怒。」
沒想到她居然又服軟了,系主任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放下的手指扶住桌子,輕輕地喘了一口氣。
「但是我家八面考試從來不需要作弊,請您拋開一切思考一下,如果一個努力學習的學生被汙衊作弊,他難道不應該生氣嗎?現在光用嘴說已經說不清楚了,段老師堅持認為八面作弊,我們這邊表示絕對沒有作弊,那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重新考一次。」
系主任垂下眼眸,似在思索。
段飛飛有些著急了,「主任,他們花樣可多了,不能……」
「重新考,如果全科考不到滿分,我主動退學。」一直站在後面的肖八面走上前來,平時總縮著肩膀的少年把頭整個抬了起來,甚至下巴還稍微抬高了幾分,眼神透露著絕對的自信,「如果我還是全滿分,請段老師就汙衊我的行為作出解釋。」
肖四方看著終於站起來的弟弟,笑得露出了牙齒。
不錯嘛,有在不停地長大。
他的神情包括語氣都沒有任何不自然的閃躲,系主任皺起了眉頭,轉頭去看剛才還聲色俱厲的段飛飛,卻發現最應該理直氣壯的她臉上出現了一絲氣弱與心虛。
系主任的目光逐漸冷凝起來,一邊留意她的神情一邊緩慢道:「那就重考吧。」
段飛飛真的急了,嘴唇都哆嗦了一下,「主任,難道我會冤枉一個孩子……」
看到她這樣的表現,原本對她有多信任現在就有多失望的系主任怒喝道:「你現在開始說不會冤枉一個孩子了?!你說他作弊,他爽快地說可以重新考,沒考滿分主動退學,那你怕什麼?」
段飛飛:「我……」
「我什麼?我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出於對你的信任才把這次考試交給你安排,可你居然假公濟私,用這麼不入流的手段去對付一個沒成年的孩子!你的師德呢?」系主任因為自己老糊塗的失察羞愧得滿臉通紅,「我原想著你雖然仇視這些外城孩子,但這麼多年教學也算勤勤懇懇,影響不了什麼,可你居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了,還敢當著我的面去恐嚇兩個孩子,我簡直不敢想象,背地裡還有多少被你惡意針對卻不敢吭聲的孩子!」
「段老師,你看不上這些特供生沒人可以強行改變你腦子裡的想法,但你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份,既然為人師表,那就裝都要裝出一視同仁的樣子!」
系主任氣急,也顧不上給她留面子,只管掏心窩子給她講道理。
哪知段飛飛根本聽不進去,系主任的諄諄教誨在她耳裡就是道貌岸然虛偽做作,見事情已經敗露索性也不裝了!
「你裝得出來,我可裝不出來,這些流民活著就是汙染就是浪費!」段飛飛昂起頭,「而且你不應該為我的行為感到慶幸嗎?我們克瑞斯學院,學生人數上萬,一年級學生好幾千人,這麼多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二等居民,居然沒人能蓋過一個流民的風頭,一個也就算了,還有第二個……你們不覺得羞恥嗎?」
系主任被她這種言論驚呆了,憤怒地拍著桌子吼道:「如果我們淪落到需要靠打壓兩個流民來保住二等居民的尊嚴,那才令人羞恥!如果現在新一代的孩子都跟你一個思想,那我巴不得這些願意爭氣的流民孩子都考第一!自己不努力,還怪別人太用功,照這樣下去,祖上的榮光都給你們敗光了!」
「是嗎?」段飛飛眼裡只有輕蔑的冷光,「可惜啊,未來撐起這個世界的,還是你嘴裡敗掉祖上榮光的二等居民,而不是這些有點小聰明的流民。」
見她還不悔改,系主任說不動了也不想說了,「你出去吧,這件事我會如實上報院長,這幾天的課你也不用上了,回去等處分吧。」
告訴威利?段飛飛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那可是跟她一個戰線的,要告就告吧。
她高傲地出去了,離開前還用極其鄙夷的神情掃視了房間裡的肖四方和肖八面,無聲嘲笑。
「唉。」
系主任頹敗地坐了下來,朝兩個孩子招招手,「都坐,我向你們道歉,這件事是我不慎重,偏聽偏信冤枉你們了。」
肖四方拉著剛強硬完這會兒莫名又軟了的弟弟坐下,道:「老師的道歉我們接受,只是這件事後續還是要處理,不然八面的成績在外面一傳,一定會有人誤會。」
「對。」系主任顧不上生氣了,沉下心仔細思索解決方案,不一會兒就有了想法,她和顏悅色地看著兩個孩子,用詢問的語氣道:「不公開段老師做的事情,你們能接受嗎?」
肖四方客氣道:「公不公開她做的事情不要緊,只要不影響我弟弟的名譽,還給他公道就好。」
肖八面震驚地看了忽然善解人意的四方一眼,怎麼回事,這傢伙不是最喜歡硬槓到底的嗎?
察覺到他的不敢置信,肖四方不著痕跡地掐了他一把,讓他把這讓人不快的眼神收回去。
她這是為了誰,還不是想借機賣系主任一個人情,院長和段飛飛一路貨色,得把系主任拉攏過來,那以後弟弟在傳統機械就是有人罩的,段飛飛就沒辦法再找麻煩了。
對於她的讓步,系主任是滿意的,於是更和藹地點了點頭,彷彿剛才她們壓根兒沒有發生過沖突似的,溫聲道:「那這樣吧,正好段飛飛因為心虛也沒敢對外公佈說八面是作弊才沒有成績,我這就給他把分數重新補上,對外就說因為全滿分系統出錯,成績才被視為無效。」
肖四方想了想,點頭:「那就按您說的來。」
說完她拉起肖八面,客客氣氣給她鞠躬,「謝謝老師還我們清白,要是沒有您明察秋毫,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下,面子裡子都給足了。
系主任心裡的鬱氣散了大半,笑著罵道:「可不敢應你的謝,剛才可差點沒把我嗆死。」
肖四方恰當地露出一個靦腆又充滿歉意的笑。
肖八面也挺高興的,從辦公室出去後還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小尾音都快翹上天了。走出教學樓那一路,拉著肖四方喋喋不休:「四方,你說我剛才說的那句話帥嗎?咳,重新考,如果全科考不到滿分,我主動退學!主、動、退、學!」
肖四方沒理他,目光筆直落在還在原地打轉的兩個男生身上。
肖八面先前沉浸在恐慌裡,現在沉浸在喜悅裡,想都沒想起來那張晶片,看見室友還在外面等,心裡還美滋滋的,深覺自己的人緣可比四方好太多了,從來沒落過單。於是高興地舉起手,朝他們揮了揮,「我回來啦,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事情圓滿解決了!」
話音剛落就得了肖四方毫不留情的一個胳膊肘,痛得他齜牙咧嘴,想問她發什麼神經,甜美髮膩型聲音已經重出江湖了。
肖四方嘴角掛著兩個笑渦,眼睛直直盯著兩個男生,道:「晶片是你們誰偷的呀,告訴我好不好?」
正準備裝沒事人回應肖八面的兩個男生僵住了,雙腳被她的話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肖八面發熱的腦袋也因為這句話冷卻了。
「下次交朋友記得睜大眼睛,你自己處理吧,我先走了。」
肖四方嚇住兩個男生後,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給,目不斜視離開了。
她討厭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