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的正中央矗立著克瑞斯的雕像,神情端莊腳邊堆滿穀物的女神溫柔地遙望著前方,和其他十一個學院的神像遙相呼應。
神像背後是一塊兩米長兩米寬的方形顯示屏,是學院的通知欄,無論通報批評還是嘉獎喜訊,統統都會在上面展示。
這一次月考的成績也不例外,每個學院的前三名後最後三名的成績都會出現在上面。
月考的成績出的很快,週末考完週一分數和排名都出來了。
成績公佈是在中午,肖四方吃完午飯後休息了二十分鐘,剛爬起來洗了把臉,寢室裡便接連響起了訊息進入的提示音。
無神論者盧意一邊在心裡畫十字祈求岑爸爸保佑,一邊顫抖著伸出手指,點開了自己的成績單。
一眼快速掃過,狠狠鬆了口氣。
沒有不及格的!
她趕緊對應科目細看自己的成績,考得最差的自然是讓她最頭痛的地勢學和綜合力學,但也有六十多分,總分六百一十二,班級排名四十一,總排名二百七十七。這個結果雖然配不上她所在的班級名次,可入學考核不計文化課,對於成績吊車尾擠進學校的她來說,這個排名已經很讓人滿意了。
目光最後落在近身格鬥的成績上,大大的八十令她不高興地擰了擰眉頭,隨即更不高興的把目光往肖四方那裡掃,用一種很勉強的語氣問道:「你總分多少?」
肖四方的語氣懶洋洋的,猶帶剛睡醒的倦怠,「七百九十四。」
盧意問完就端起杯子假借喝水來掩飾不自然,這會兒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嗓音變調:「總分八百你說多少?!」
喊完也不等肖四方再回答,直接站起來衝過去一把拉過她的手腕,下一秒眼睛就貼在能量面板上不會動了。
五個滿分,一個九十九,一個九十八,一個九十七。
總分七百九十四,班級排名第一,總排名第一。
盧意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比一塊大石頭扔進學校的人工湖發出的聲音還大。
在寢室的其他三個姑娘也暫時放下自己的成績,匆匆忙忙地跑過來,「什麼什麼,看看!」
神像後的顯示屏此刻也像這樣被團團圍了起來,各個學院的成績一目瞭然地出現在上面。
不過此刻,無論是哪個學院的學生,第一眼都是尋找戰鬥系的排名,心裡擂著鼓,響著一個最近頻繁出現的名字。
「真、真的是那個流民!」一個鬍子拉渣的男生最先找到目標,指著螢幕右上角的位置,「我們學院總分八百,她居然就扣了六分!」
「我日,我還寄期望於她只是四肢發達呢。」另一個學生裝也不想裝了,索性直接承認自己陰暗的心思,「這個流民也太狠了吧!」
「急什麼。」也有人冷笑,「也就是第一個學期她可以拿第一了,下個學期的異能實用,她除了零分還能有別的成績?」
「那倒也是,戰鬥系還是要能實戰才行……」
眾人的議論才剛開始,人群中就又響起一陣驚呼,緊接著就是機關槍似的罵娘聲。
「草他媽草他媽草他媽哦!我們製造系的第一名是個什麼鬼啊?!」
又有新料?大家趕緊放下戰鬥系的排名,匆匆忙忙又去找製造系,剛看清楚最前頭那個人的名字,又驚掉了下巴。
「……我沒看錯吧?」
「怎麼又是肖四方?這個螢幕的資料是不是出錯了?」
「她的確是輔修了製造系,我記得是這樣。」
「輔修而已,話說這個成績是不是弄錯了,才四百八十一,是不是把倒數三名放前面了……」
剛才罵孃的學生跳腳了,「倒數你媽,我們製造系一共才五百分,老子都才四百六十二!」
他罵完後,人群忽然沉寂了。
會不會是做噩夢了,現實中總不太可能有這樣荒謬的事情發生……
「咦。」正在眾人若有所思之際,又有一道聲音響起來,「奇怪,聽說肖四方和肖八面是姐弟啊,怎麼這個肖八面總分是零分啊?」
……
肖四方接到訊息後第一時間趕到了傳統機械的教學樓,肖八面就蹲在樓前,低著頭摳自己的指甲。
他身後站著兩個手足無措的男生,像是他的朋友,看見她來了先是上前一步,很快又退了回去,站在原地支吾道:「我們也不清、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肖四方匆忙地朝他們點了一下頭,直接把地上的人拽起來,「你們系主任怎麼說?」
肖八面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說,一開口就很生氣,就說讓我去她辦公室,然後就不理我了。」
肖四方皺了皺眉頭,說:「那就去吧。」
「嗯。」肖八面點點頭,正要帶她往裡走,手腕又身後的兩個室友抓住了。
其中一個人有些焦急道:「我覺得還是別去了吧,雖然這次沒有成績,可是老師們也沒說什麼啊,要是去爭論了,反而弄得不好收場怎麼辦?八面,你不是很害怕和老師們接觸嗎,不如就算了吧。」
另一個也附和道:「對呀,反正成績對我們來說也不重要……」
肖四方的眼神一下就變了,什麼意思?
肖八面沉浸在恐慌的情緒裡,沒察覺出兩個室友的古怪,還勉強笑了笑,「沒事你們回去吧,這件事我必須弄清楚是怎麼回事,接下來四方陪我就好了。」
肖四方心中的怪異感讓她又回頭掃了兩人一眼,不料接觸到她目光的後者明顯瑟縮了一下,彷彿很為難又緊張的樣子,傻傻地站在原地。
收回目光,她跟上越走越快的肖八面,只在心中先記了兩人一筆。
一個科系的系主任辦公室比不得院長室氣派,卻也不差多少了。寬大的辦公桌,皮質沙發,高檔的運動器械,牆角還放了一個瓷盆,盆裡種著一棵球棉,形狀被修得很整齊圓潤。
一進門看見嘴唇薄利的女人坐在沙發上,兩人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果然是段飛飛搞的鬼!
肖八面收拾好緊張的情緒,按照之前說好的那樣,不動聲色地開了錄影。
系主任中等身材,皮膚起皺,頭髮花白,聽說今年已有一百六十歲高齡,馬上就要退休了。
見進來的是兩個人,老太太不悅地敲了敲桌子,「怎麼還帶其他同學過來?」
肖四方無視段飛飛陰翳的眼光,不卑不亢道:「老師您好,我是八面的姐姐,因為太擔心這件事,才跟著他直接過來了,如果您覺得我在場不好,那我可以先出去。」
「我知道你,最近出名得很。」老太太多看了她一眼,認出人來,臉上的神情稍緩和了一些,「你既然是以他姐姐的身份過來,那瞭解這件事也是應該的。我先給你提個醒,你弟弟未必跟你說了實話,還是先聽聽老師怎麼說吧。」
說完她看向段飛飛,「段老師,你把事情的經過,再告訴她一遍。」
「好的主任。」早就做好準備的段飛飛站起來,只不過沒有按照系主任所說跟肖四方解釋,而是徑自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指甲蓋大一毫米厚的晶片,在肖八面眼前一晃,「這是不是你的?」
灰底藍線紋的晶片很特殊,是可以反覆清除和載入程式的記憶元件。肖八面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不就是在四方住院期間他厚著臉皮問胖老闆借的,但昨天晚上怎麼也找不到的晶片嗎……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問:「怎麼會在你這裡?」
段飛飛眼中劃過一抹得意,面上卻嚴肅得很:「承認就好,那看來你的人品雖然有點問題,但還不至於沒藥可救。」
她這話就誅心了,肖八面這種軟包子都惱火了起來,「你自顧自在說什麼,不對,你怎麼……」
「想知道我怎麼發現的?」段飛飛打斷他的話,「同學,學習還是要靠自己,走歪門邪道終究不是正途,你以為你的手段有多高明?當然,你的程式寫得確實不錯,居然能破解考試題庫與對應答案之間的關聯秘鑰……可終究只是你用於作弊的下作手段,令人不齒!」
系主任擰了擰眉頭,覺得她的用詞有一點過激,而且明明應該是向這個肖四方解釋事情原委,怎麼又先批評起那個犯事學生了……不過想想她對待流民學生的態度一直不好,脾氣也暴躁,就先按捺住了,決定等這兩個學生走後,再和她好好聊聊。
肖八面又糊塗又氣:「我作弊?你還說這張晶片裡的是作弊用的破解程式……」
段飛飛再次打斷了他:「不用再說了,這次我已經替你向主任求了情,原諒你這一次,要是還有下次……」
她意味莫名地停頓了一下,「下次」兩個字咬字極重,是敲打也是威脅,「這樣的事情再發生的話,你就收拾東西滾吧!」
四方姐弟倆都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她在告訴他們,這件事他們認了最好不認也得認,這就是她故意做的局,就是報復。只要他們吃了這個虧讓她撒了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要是還敢反抗,那就等著「證據確鑿」地被退學吧。
肖四方想起教學樓外那兩個神情怪異的男孩,心中一片肅蕭。
八面的晶片毫無疑問是他們偷出去交給段飛飛的,大概是受了點威脅,「不得已」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