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1章)

校園論壇首頁重新整理出了一個最新的帖子,標題就讓人心猿意馬按捺不住。

【紀實】我們是當時作證的女生,現在我們決定站出來道歉了

樓主:首先要和206寢室所有同學道歉,對不起,當時的我們說謊了。

那天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同學的重傷令我們心有餘悸,而隨即過來告誡我們不要亂說話的老師更讓我們六神無主。當時,我們所有知情的學生都被集中到一個房間裡,原本我和室友們都以為進來的老師是來向我們取證事發的經過,沒想到他們上來就給我們安排了一個「經過」。

那個「經過」大家都知道,我就不贅述了,主要說說他們要求我們作偽證時的說辭吧。

他們說:還原真相固然是正確的行為,但絕不是最恰當的處理方式。段同學和雲同學(也就是那兩個動手的女生)本是好意拉架,讓流民同學重傷純屬意外,但如果對外公佈這樣的真相,流民們是不會相信的,一定會說她們是故意而為,到時候容易挑起內外城的矛盾,影響不好。但如果說,是盧同學和流民同學打架的時候,一不小心致人重傷,再給當時在場的其他流民同學套上故意勒索的名頭,這件事就會很普通地鬧一陣,然後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一切都恢復平靜。

其實我們何嘗不覺得這樣的說辭荒唐,但當時的我們別無選擇,因為在談話的最後,老師跟我們強調了集體榮譽感,還強調了破壞集體團結的下場。

我們被嚇住了,不敢說出真相,直到今天看到盧同學這麼強硬的人走投無路在大家面前大哭,我們的良心受到了極大的譴責,也害怕有一天,我們也會因為所謂的影響不好,而被這樣不公的對待。因此我們選擇站出來,還盧同學一個清白,也讓真正的兇手得到懲罰。

那天是段同學和雲同學下了狠手,明明只要把兩人拉開就好,可她們在把人拉開後,還是選擇了向流民同學下手!致人重傷的就是她們!我們願拿家族榮光起誓,對上述所有言論負責!

這長長的幾段話拉下來,泡在網上的學生們越看越震驚,越看越怒不可遏!

那兩個女的居然串通校方這樣欺騙他們!玩弄他們的感情!

學生們群情激憤,奔湧到院長信箱,一封又一封投訴郵件傳送成功的同時,還抄送給了監察局的公共郵箱,甚至有個別出奇憤怒的,直接撥打了監察局的舉報電話,實名舉報克瑞斯學院院方徇私枉法,要求明察官徹查!

事情發生在週末,校方的反應速度較平時遲鈍數倍,食堂的影片傳遍校內網後,那兩個女生及其家人才聯絡上院長。等整個團隊都趕回學校,當時做了偽證的學生聯名致歉帖已經發了出來,至此輿論戰徹底翻盤,校方名譽回天乏術。

校長室。

一邊是段飄飄一個勁兒擦眼淚,她的姐姐段飛飛低聲安慰著,另一邊是大發雷霆的雲清,寬大的辦公桌被她拍得震天響。

「快點澄清,說她們在撒謊,說這一切都是串通好的戲碼!我和飄飄才是無辜的!」

威利院長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頭痛地揉自己的眉心,「雲小姐,現在我們說什麼他們都不會相信的,我們院方的信譽已經被為你發聲的那則通告摧毀了……」

雲清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這是在怪我?」

女孩轉頭,朝身後的中年男人哭訴,「爸,他居然這麼跟我說話!」

雲父沉著臉,冷冷地看了威利一眼,「這麼多年我們雲家可沒少為保住你這個院長之位捐錢,你現在這種作態,是要過河拆橋?」

他一開口就上升到這個高度,威利一個頭兩個大,壓下心頭的不耐煩溫聲道:「雲總,不是我不願意把這件事解決好,而是我現在根本沒有能力把整個學院的非議都壓下去。就算我咬死了不改通告,監察局的人一來,我就是不改也得改啊!現在最好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讓令愛主動站出來道歉賠償……」

「要我道歉?!」雲清尖叫起來,「做夢!」

雲父也冷聲道:「不可能,我們雲家丟不起這個人。既然你沒有辦法,那就只能用我的辦法了,你現在立刻把那些當事人叫到這裡來,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一人給個一百萬,他們還不改口!」

威利一怔,覺得不妥。

「雲總你冷靜一點,這要是買通了那確實就是花點錢的事,沒什麼大不了,可要是買不通,那就是罪加一等!網上影片大家都看了,先說那個替令愛背了黑鍋的學生,她可是直接墊了一百多萬急救費的,想必家境不差……」

雲父不屑一顧,「一百萬不行那就一千萬,我就不信她不心動。」

威利見他如此固執,心頭的火也冒了起來,默唸了好幾遍他們現在綁在一起,才耐著性子繼續分析:「那就再說重傷的流民,這可是個油鹽不進的主,拿錢也未必壓得住……」

「一個流民,面對誘惑能有多大的抵抗能力?」雲父不想聽了,「你不用再說廢話,趕緊把人叫過來,再耽誤下去,你這個院長也不用當了!」

威利沒想到他說話這麼不客氣,也撕破臉了,「難道你以為監察局的人一來,我這個院長還能當下去?」

他現在都後悔死了,這些姓雲的沒一個善茬,他在這個位置上都替這家人擦了多少屁股了,早知道他就應該在雲家人第一次找上門來的時候,就把這些禍害給轟出去!

「好,你好得很!」雲父氣紅了臉,轉向站在旁邊一語不發的特里,「他不願意叫人,那你去叫,把這件事辦好了,明年的院長換你當!」

特里心神一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當主任已有多年,早就想動一動了,只不過他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以他的資歷就算當了院長也坐不住這個位置,不如趁機賣個人情給姓雲的……當然也不能落下威利的面子,兩邊討好,到時候弄個副院長的空銜還是可以的。

於是他站出來,一副義不容辭的模樣,「院長,我覺得雲總說的辦法可行,要不這樣,這件事就以我的名義去辦,如果不成功,再做其他打算。」成功了一本萬利,如果不行,反正出面敲打威脅學生的也是他,主任位置不保是肯定的,不如主動背了這口黑鍋,到時候這兩方人為了堵他的嘴,也一定會想盡辦法讓他官復原職……

這個提議確實不錯,威利和雲父的神色都緩和下來,無聲同意了。

特里便整了整心情,準備請人。

誰知門都還沒踏出去,校長室的門先被敲響了,也不等他們中有人回應,從裡面鎖上的大門就被暴力踹開,合金的門板重重地撞在後面的牆壁上。

一個束著高馬尾,五官隱約讓人覺得熟悉的女人站在門外明亮的光線裡,嘴角噙著冷笑,目光睥睨,「這麼熱鬧?校長是哪個,沒睡醒嗎發的什麼狗屁公告,差點給我把隔夜飯都噁心出來。」

威利下意識皺眉,「你是什麼人,怎麼……」

「秦總!」雲父慌忙打斷他的話,腆起笑容迎上去,「您怎麼有空到學院來了?」

氣惱威利不長眼的同時,他的心中漸漸湧出一股不安,如果秦總也是為同一件事而來……

秦如瞥了他一眼,又掃了在場兩個女生幾眼,挑起眉頭,「不會這麼湊巧,就是你女兒讓我女兒背鍋,還害得我家小如意哭那麼慘吧?」

雲父的冷汗瞬間下來了,那個叫盧意的女生,居然是這位的孩子!

怎麼可能,如果她真的出身於這種家庭,又怎麼會任由校方釋出抹黑她的通告,又怎麼會任由事情發酵至今而不去處理!這不應該!

「秦、秦總,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

秦如雙手環胸,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那你倒是說說,有什麼誤會?」

雲父臉色慘白,根本說不出話來。

什麼誤會,難道說是以為秦總和盧郇元帥的女兒沒權沒勢可以任人拿捏的誤會嗎!

想到這裡,他只覺四肢麻痺眼前發黑,幾欲昏倒。

從小跋扈慣了的雲清發現自家父親居然有這麼低聲下氣的一面,不敢置信地大叫:「爸,你怎麼回事?」

她這一張嘴提醒了雲父,看著女兒憤怒的面孔,心一狠就是一巴掌甩過去,「住口!你這個不孝女,居然連爸爸也騙,你太令我失望了!」

雲清被打懵了,後面的段飄飄也被嚇得停止了哭泣,看著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雲父,大氣也不敢出。

秦如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這麼惺惺作態也不怕把大家都噁心吐了,念在我們也算共事一場,這件事怎麼處理,你自己拿個說法出來吧。要是讓我滿意呢,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要是我不滿意,那就……按我的說法來。」

雲父聽出她話裡的狠勁兒,知道事情註定無法善了,整個人都頹敗下來,苦笑:「這件事是我們的錯,我願意把手頭所有的股份無償轉讓給您,並且讓小女下跪道歉……您看可以嗎?」

秦如不置可否,只冷冷地瞧了他一眼。

雲父閉上眼睛,咬牙加註:「我剛拿下的y-664的礦藏恐怕是無力開採了,不如由您辛苦代勞?」他的心都在滴血,拿下這個礦光是關係疏通,搭進去的過路費就有上億,更別提買下這一年開採權花費的資金,投進去的裝置……

「行吧。」秦如滿意了,衝他揮揮手,「現在就去辦吧,哦對了,你女兒下跪道歉就不必了,我怕我家小如意再被噁心一次,以後上學都有陰影,你們消失就行。」

她在心中冷笑,既然小小年紀就選擇了當個惡人,那就當到底吧,會道歉的惡人可不是一個好壞蛋。

雲父不敢反駁,拉著還沒回過神來的女兒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校長室內的氣氛壓抑到滴出水來,威利掐了一把發軟的大腿,賠笑道:「秦總,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的疏忽,我們立刻就把這兩個學生開除,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閉嘴吧。」秦如掏了掏耳朵,「還沒輪到你呢。」

段飄飄人聞言一抖,撲通一聲就跪下來,哭嚎不止:「阿姨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求你不要讓院長開除我,我再也不敢了……」

她是有眼色的,連雲清的爸爸都慫成那個樣子,這個女人肯定來頭不小,她只有求饒一條路。

「打住,別哭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一個孩子。」秦如走過去,抓著她的胳膊就把人拎起來,目光卻看著旁邊面容緊繃一語不發的段飛飛,「孩子不學好,家長至少得承擔一半責任,我也不為難一個怕成這樣的孩子,就只問你願不願意承擔責任?」

段飛飛嘴裡都咬破了,濃重的血腥味令她保持住了清醒,明白自己此時沒有任何談判餘地,只能點頭。

「是我們的責任,一定承擔。」

「好!」秦如開口,「我家孩子的名譽損失補償我從姓雲的那裡討回來了,就不跟你們算了,但我家小如意為重傷的同學墊付醫藥費一百八十三萬,這筆費用你們該不該承擔?」

段飛飛不過是個普通講師,家裡背景也很普通,一百八十三萬對雲家來說是個小數目,對她家可不算,為了供妹妹上戰鬥系,家裡的存款緊張不說,她的工資也要用來補貼家用。

一百八十三萬,是要掏空她多年的積蓄!

可她沒有選擇,只能硬著頭皮應下:「該,我可以現在轉給你。」

秦如看著她肉痛的表情,心道可不能現在就扛不住,還沒完呢。

「重傷的孩子日後的營養費、精神損失費,該不該你們承擔?」

段飛飛咬牙:「該,我會親自登門道歉,給予補償……」

「跟剛才那個孩子一樣,道歉就不必了。」秦如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二等居民對上流民,後者敢讓她道歉麼?「我簡單算了算,流民孩子生活水平相對低,就不用按照我家孩子的標準賠償了,你就簡單給她轉個一百萬意思意思吧。」

「一百萬?!」段飛飛下意識大叫,「一個流民也值一百萬?!她也配?!說到底這件事有這麼嚴重嗎,不過是孩子之間玩鬧推卸了責任而已,道歉加上賠付醫藥費還不行?」

這種言論也真是讓秦如眼界大開,「不過是孩子之間玩鬧推卸了責任而已,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那個孩子要不是流民,你家的這個恐怕已經被關進監獄,判決書都要下來了!」

「可她就是個低賤、下等的流民!」段飛飛刻意放慢語速,把兩個不堪的形容詞咬得極重。

秦如看著她猙獰到沒有一絲氣度可言的臉,失望透頂,「你的思想怎麼這麼狹隘?年輕人,一個人的位置取決於他自身的成就,而不是祖宗的光輝,你有什麼資格去侮辱一個群體?賠償款你不願意拿出來沒有關係,那就走正規的程式吧,《星際公約》還沒作廢,以前那些腌臢事情判不了是因為沒有二等居民擔保出庭,這一次,我願意代表流民……」

「等等!」威利穩不住了,他賠著笑臉上前一步,「秦總,給我一分鐘時間,賠償款這件事我負責解決,保證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秦如瞥了他一眼,擺擺手同意了。

她也沒這多的時間在這裡跟人多費口舌。

威利把眼底血紅的段飛飛拉到角落裡,壓低聲音:「人現在明擺著是同意私了,你非得鬧到大家一起滾蛋的程度?」

段飛飛驚愕地看著他,「你也威脅我?」

威利搖頭,「是保護你,一百萬賠償款我替你出,答應她吧。」再這麼鬧下去,他這個院長真的再也起不來了。

一百萬保住了,段飛飛的臉色好看了不少,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走回到秦如面前,心不甘情不願道:「我給。」

秦如看都懶得看她,「那現在就給了吧。」

段飛飛看向威利,後者點點頭,直接給她轉了一百萬。

段飛飛陰著臉,當場和秦如刷了轉賬碼,把合計二百八十三萬賠償款一起轉了過去,「那一百萬也給你了,你轉交吧。」

「可以。」秦如查收到賬後,鬆口氣捋了一把長髮,「這件事就這麼結了,至於你們院方……我也不多加干涉,只要你們自己挺得過監察局的調查,那就這麼算了。」

威利眼中一亮,忙道:「我向您保證,絕不會讓類似的事情再度發生!」

「跟我保證什麼,跟監察局保證去吧。」秦如揮揮手,朝門口走去,快走出大門時又回過頭來,面露警告,「我家小如意是個普通孩子,別讓人打攪到她。」

「是是是。」素來威風的院長此刻恭敬地像只哈巴狗,恨不能汪兩聲轉一圈再搖搖尾巴送她出門。

她離開後,威利看向段飛飛,語氣恢復從容淡定:「帶著你妹妹去辦轉學手續吧,她在學院裡肯定是不能待了。」

段飛飛恨得咬破嘴唇,最後也只能帶著妹妹黯然離開。

這個世界,錢權才是王道。

辦公室裡的人走得只剩下主人和他的忠僕,威利只是淡淡地掃過去一眼,特里就垂下眼眸,主動開口:「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會負起全責,請院長放心。」

威利吐出一口氣,擺擺手,「那就去吧。」

這一次,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功成身退都已經回到寢室的四方盧意分別坐在自己的床上,一秒不停地刷校園論壇。

寢室裡其他五位同胞仍盡職盡責地充當水軍引導風向,幹勁十足。

看著逐漸淹沒在主流觀點中的不同言論,肖四方心滿意足地再一次點開食堂那段影片自我欣賞起來。

由於沒有連線耳機,聲音直接外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