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星處處危險,前進的速度不能太快。
縱然接到訊息的格瑞塔在第一時間帶隊回來,出事的訊息還是比她早到了一步。
陳煥放下四個昏迷不醒的學生,從機甲裡跳出來,渾身是傷的他滿臉悔恨,「事情發生的太快了,是動物異形,我本可以把他們都保住的,可是那個特供生她太害怕了,根本不聽我的話試圖自行逃跑,我萬般無奈,只能先保住這四個孩子……」
他的哀痛情真意切,令任何一個人都挑不出毛病。
也沒人想要為一個流民去挑毛病。
「你不要太自責了陳老師。」其他老師紛紛上前安慰他,「你已經盡力了,要不是那個特供生自己亂跑,也不會丟了性命。」
「不……」陳煥痛苦地搖頭,「現在去找可能還能找到,她可能還沒有死……」
眾人嘆氣,半真半假露出惋惜的神情。
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流民深入廢墟星呢?殲異軍和清理局的人忙著排異尚且來不及,又怎麼可能耗費資源和時間去找一個流民學生。
「陳老師你先別說話了,快先包紮一下,你自己的傷勢都要休養一段時間才能好,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
驚聞噩耗的學生們膽戰心驚的同時交頭接耳議論開來。
「雖然有點慘,但也是那個人心理素質太差了吧……」
「特里老師不是也說這個流民平時花花腸子就多麼,真是自己作死別人攔都攔不住啊。」
「還好就是個流民,不然我覺得我要有陰影了。」
「也是,不過陳老師恐怕是被她害得生出陰影了。」
「陳老師真慘……」
格瑞塔越聽越是滿腔怒火,怎麼就這麼巧,她走了就額外加隊了,還就挑了唯一的特供生,又這麼巧的出事了,出事的唯一物件又是特供生?!
這件事背後到底是誰的意思?就這麼忌憚一個流民孩子?!
盧意在一片混亂中走過去,「老師,那傢伙的膽子比什麼都大,我不相信……」
格瑞塔一驚,趕緊制止了她繼續說下去,一把搭住她的肩膀,壓低聲音打斷到:「閉嘴,我看你的膽子也比什麼都大,給我發資訊的就是你吧?別說話了,這件事老師自己處理。」
盧意抿唇,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真的是噁心死了!
「在看到屍體之前,我不會放下我的學生不管。」格瑞塔鬆開盧意,站到因為她這一句話而面面相覷的老師們面前,「正好加上特里還是十位帶隊老師,三班等特里回來就交給他吧,我自己去找人。」
「格瑞塔,已經來不及了……」有人試圖勸阻,被她通通無視,直接放出機甲上去就走。
紅色的機甲在空中劃出一道火色,直入深處。
肖四方沒暈太久,睜眼看到的是一片完全辨不清楚方向的廢墟,斷成兩截的摩天大樓在她身後,腳邊兩公分的地方倒著一個禁止停放的標識牌,身下是普通的瓦礫磚石。
身份環被破壞了,隔離環也廢了。
她被扔在了寂靜的危險漩渦裡,等待一種「自然」的方式死亡。
這個位置很狹窄,廢墟密集,黑暗死角多。擔心驚動異形,肖四方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在心中自我鼓勵一陣讓自己平靜下來後,隔著戰鬥服按住了掛在胸口的空間鈕。
這一整件事已經很明朗了,特里加隊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除掉自己。
但她不相信這次行動是上次自己頂嘴導致的,一個成年的教師就算再怎麼生氣,也不會為了這點事要她的命。
今天會發生這種事,多半是因為一個流民進入了原本只屬於二等居民的戰鬥系,開始觸碰流民不能觸碰的領域。
這些內城人,果然有不能讓他們知道的秘密。
那她就更不能死了。
忍著胸口和脖子的疼痛,她從空間鈕中拿出那袋子垃圾堆裡撿回來的寶貝,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後抬起手腕,打量身份環破損的地方。
現在有兩個方案,方案一最穩妥,就是她在短時間內修好身份環聯絡格瑞塔老師來救她,方案二就冒險了,她得靠自己的雙腿走出去。
……要不是機甲沒有能量了,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深呼吸,肖四方集中精力,拿著她自制的怪模樣工具,開始拆卸身份環。
民用零部件她擁有的相對多一點,不夠多她也可以找個差不多的現場變個形,只要能修復好通訊功能……
「嗯?」
嗯?她怎麼發出聲音了,平時沒有自言自語的毛病……不是自己!
肖四方猛然抬起頭,一個穿著白色作戰服的男人站在兩米外的消防栓上,正笑盈盈看著她,嗓音溫潤動人,「這裡怎麼有個人呢?」
她還想問這裡怎麼會有個人呢?!難道目的就是要她死的陳煥會貪方便就把她扔在殲異軍清理範圍附近?!
肖四方第一反應是敵非友,渾身的寒毛都樹立起來,腳尖一發力就站了起來,拿著工具的手前伸,右腳後撤,擺出攻擊的姿勢。
男人笑了笑,「戰鬥意識不錯。」
「你是誰?!」肖四方的目光落在他雙手空蕩蕩的手腕上,「為什麼沒有身份環?!」
男人垂下眼瞼擋住眼中不自然的暗紅,用他那溫和的語調重複了一遍,「為什麼沒有身份環?我看你很聰明的樣子,不如你自己先猜一猜?」
沒有身份環連外城都進不了,也聯絡不了任何人獲取不到任何資訊……逃犯?
肖四方打量他身上一塵不染且一看就價格斐然的戰鬥服和手上無暇的白手套,還有那張一不小心就會令人頭暈目眩分心走神的臉,否定了這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