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始元二年

衛青峰迴到家,脫下官服,空蕩蕩的家裡只有安靜。在遞交奏疏之前,顏沛偉和自己大吵了一架,但是他還是安頓了自己的家眷。

「你為何要做這樣的事情?更何況你找不出證據的,而且天下終於太平了,你這是要說明燕王弒君上位?而且你為何不願因相信老師!老師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是那樣的人。」

顏沛偉抓住自己的衣領,聲淚俱下。

「他是我們的老師!」

過了許久,自己才緩緩的說:「正隆一年,只有兩個月,這一年真的太短,太短了。」

顏沛偉終於鬆開了手:「好,我幫你安頓你的家人。」

「多謝。」

「好好查,」顏沛偉轉過身:「還他一個清白。」

衛青峰抬起頭,刺眼的陽光讓他覺得有些暈眩,他並未見過陳熵,只是不知道他少年的模樣究竟怎樣?變成了這樣,你後悔麼?

那麼我呢?我會後悔麼?

衛青峰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朝廷的官員們徹底沸騰了,有些人甚至準備親自拜訪衛青峰,但很快大家就發現,雖然他沒有受到任何拘禁,他家的周圍卻已經被戒嚴,戒嚴的人是錦衣衛。

久未出面的錦衣衛出現了,一部分人退縮了,他們突然明白了一個問題,陳昂不是不用錦衣衛,只是時候還沒有到罷了。

在日常事務之餘,陳昂把戴桐琒叫到了宮裡:「魏池那件事,你不用管了,讓陸盛鐸去。」

戴桐琒愣了愣。

陳昂沒有理會他,戴桐琒想要開口,陳昂卻已經走遠。

陳昂的迴歸讓前朝有了些朝氣,但後宮卻陷入了停滯的氣氛,不單單是因為陳昂,還因為陳玉祥。這位倒霉的公主的婚事被徹底擱置了,華貴的合德宮再沒有任何宴會,因為宮裡除了她,就只有還在守孝的太妃們了。

時局的轉換甚至讓人們忘了同情她,大家都只是在猜測陳昂的下一步棋,猜他會和哪一家聯姻,做出怎樣的決斷。

陳玉祥卻沒有別人想的那樣淒涼,她開始計劃繡一副巨大的屏風,這將花掉她許多的時間。

一個月都不曾開啟過的合德宮宮門,今天卻迎來了一位客人。

陳玉祥接到通報的時候,正在仔細研究宮婢繪好的花樣子,來客的名字讓她有點吃驚:「胡太妃?」

胡貴妃變成了胡太妃,但她還是她,雖然衣著簡樸了不少,但是氣勢依舊。

「公主近來可好?」

「好。」陳玉祥看她得意的樣子,知道她想說什麼。

「您聽說皇上的死因了麼?」胡太妃專程趕來,的確是為了此事。

這早已不是秘密,陳玉祥已經聽說了:「現在還在三司會審,太妃怎麼就知道死因了?」

胡太妃表情誇張的冷笑了一下:「公主此刻還在騙誰吶?!不是您那位小魏大人又會是誰呢?」

如意厲聲呵斥道:「太妃娘娘請回吧!後宮不議前朝政事,這是祖訓!太妃娘娘失了體統,恕我們殿下不能再與您交談了。」

「喲,您眼前的新人照常的厲害啊!」胡貴妃並不理會她,只是對著陳玉祥說:「是的,是的,這些都是前朝那些大臣的事情,咱們女流之輩管不著。可我來此就想問問,如果真是那位做的這大逆不道的事情,您會不會覺得冤?冤不冤吶?」

陳玉祥放下手中的畫稿,笑了笑:「不冤,因為根本就不是他。」

「是麼?我記得先皇才到合德宮的時候,病情是有好轉的,可他追過來後,皇上沒幾天就駕崩了。我就想著,這還是挺巧的呢。」

「不是他,」陳玉祥的表情沒有變:「他和陳熵經歷過太多,我知道不是他。」

胡太妃臉上露出了無趣的表情:「如果陳熵知道是因為你的痴情害了他,不知他會作何感想。」

陳玉祥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畫稿:「這件事情和痴情無關,對此,本宮只能告訴你,你作為一個連親生哥哥都不願相信的人,有些事情是永遠不會懂的,既然如此,您又何必徒勞去了解呢?」

當陳玉祥提到「親生哥哥」的時候,胡貴妃隱秘的笑了。

「殿下,別忘了,魏大人是您親生哥哥的親信,從時局來看,他一直以來都僅僅忠誠於這一個人而已。」胡太妃拋下這句話走了。

如意跪了下來:「胡太妃出言不遜,還請殿下允許奴婢將此事告知皇上才是。」

「前朝已經夠亂了,咱們別再去添亂了。」陳玉祥把視線轉回她的畫稿,畫上的牡丹開得奼紫嫣紅,但這也只有畫上才有:「別人不信他,本宮無所謂,有些事情本宮知道,本宮相信,這就夠了。」

陳玉祥不是沒有想過去找陳昂,但她知道,她現在只是一個毫無利用價值的過氣的公主,她再拿不出任何的籌碼來交換權利。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所有人質疑的時候,選擇相信。

我相信。

可惜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人再如此選擇如此單純的相信了,即便是魏池自己的學生。

事件的發展遠比衛青峰想的要快,雖然朝中對此持懷疑態度的人很多,但幾乎在一天之內,所有的衙門都禁了聲。三法司的程式還在繼續,但各部門都不再對此事多加評論,就連太學生的態度都冷淡了許多。

第二次升堂開始了。鄭儲還是坐在老位置,但是態度變了很多。

「衛大人所言及的內容雖有疑點,但在先皇死因未定的前提下,一切都只是空談,還請衛大人指點刑部如何才能將事件查得水落石出。」

「提審魏大人。」衛青峰料到事件會變得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