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王小姐,王將軍的孫侄女。」一旁是個高個子的軍官打扮的人,魏池倒是沒有見過。
王岫芸?魏池心中一驚,這就是陳熵的未婚妻,大齊未來的皇后?
王岫芸做了個手勢,那位軍官恭敬的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魏大人請看。」王岫芸取出了王允義寫給她的信。
魏池看信的功夫,王岫芸打量起面前這個人來,以往倒是聽叔祖說起過他,只是不知道他是南方人的長相,不,竟然比南方一般的男子還要娟秀一些。是這個人保衛了京城?想來有點不可思議。但此刻王岫芸對魏池的外表並不在意,她看到魏池讀信的時候,表情頓了頓。
叔祖如此確定他不是秦王的人?或者他不是陳熵的人?要知道,他可是陳熵的老師啊,陳熵為了他庭杖百官的事情都傳到老家了呢。
魏池雙手遞還了信:「下官明白了。」
王岫芸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另還有一件事情。」
「王小姐請說。」
「安排本小姐見見秦王。」
「嗯?下官安排小姐見秦王?」魏池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王岫芸臉上依舊是端莊的笑容。
「秦王在玉龍關,而且,下官何德何能能安排這樣的會見呢?」
「魏大人確定秦王在玉龍關?」
「回小姐的話,是的。」魏池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壓力。
「哦,那就太可惜了。」王岫芸淡淡一笑:「如果此刻不能相見,怕這一生都見不著了。」
「啊?」魏池有點不習慣這種沒前沒後的對話。
「魏大人如此爽快的答應了叔祖的請求,那就是爽快的把自己放在了王家和秦王的爭鬥之中,既然魏大人沒有資格安排本小姐與秦王見面,那想來對於秦王的結局是不大關心的。想來此生竟沒有機會見見這位豪傑,心中便有了一絲遺憾。」
是的,信上王允義說了,這件事背後有秦王,但是看王岫芸的意思,這次王家是準備要至秦王於死地?魏池不由得起了一層冷汗。
「哎!叔祖非常賞識魏大人,只是本小姐沒有想到,魏大人竟然如此配得上叔祖的賞識。但又遺憾秦王將大人當做知己,大人卻要拋棄秦王於不顧了呢。本小姐是王家的小姐,但未來更是皇帝的妻子,秦王是本小姐的親戚呢。」
魏池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更好奇為何這樣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能說出這番話來。
王岫芸看懂了魏池的疑惑,拍了拍桌上的木匣,將它推到了魏池的面前。開啟一看,魏池更是大吃一驚——這裡面竟然裝著王家的兵符!
「下官會安排這場見面的。」魏池將這個木匣推還了回去:「下官告辭了。」
送走了魏池,屋外的那位軍官走了進來:「王將軍沒有讓小姐見秦王呢。」
「叔祖又不知道大婚會取消,當然不會讓本小姐去見秦王!」王岫芸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小姐真的要去見秦王?」
「啊。」王岫芸端莊的笑容依舊不變:「好好去準備準備吧。」
和這位軍官一樣內心緊張的還有魏池,她匆匆的離開了茶肆,想要找個地方靜一靜。今天這一見,魏池覺得比自己當年見陳鍄還要緊張。細細想來,那個女孩子其實長得非常的美貌,但是她的言行氣度似乎早將她的外貌掩蓋而過。這是陳熵未來的妻子?魏池突然覺得王允義的這個安排確實棋勝一招。
就是因為她是這樣的人,所以王允義放了一百個心,竟然把兵符都給她了,就連那封信,字裡行間都透露著詢問的語氣。
喬允升?這是王允義再三拜託給自己的人,所以自己會毫不猶豫地答應,本想著就此事到秦王那裡妥協一把,糊弄過去就行。卻沒想到這位未來的皇后想要的並不是這樣的結局。
秦王會見她麼?
可以肯定,一定會的。
魏池正走著,腳邊突然一聲炸響!驚得魏池差點叫起來,抬頭一看卻是一群小孩子在玩炮竹。小孩子們見這位公子哥滿面怒容,趕緊灰溜溜的散了,魏池正鬱悶著,卻看到街角有一張熟悉的臉正帶著笑容看著自己,這是?
這是陳熵!
「皇!」魏池趕緊跑了過去。
「魏先生。」陳熵朝他調皮的眨眨眼。
「啊!您,皇,」魏池語無倫次。
「陳靜,我叫陳靜。」陳熵拉住了魏池的手:「魏先生放心,錦衣衛的人跟著呢。」
魏池四處張望了一番,卻沒看到人,直到「陳靜」指點,魏池才看出混在人群裡的胡楊林。
「您為何出宮了?」
「想見您,但是不方便,您知道的,最近是出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想,還不如來找您呢,可惜您又不在府上。」
那個茶肆離魏宅並不遠,看來是陳熵回宮的路上和自己巧遇了。
「先生這是去哪裡了?」
魏池微微一笑:「要過年了,出來逛逛街。」
「既然先生閒著,那就陪著我走一路吧?」
「好。」
陳熵很自然的拉住了魏池的手,就像小時候那樣。
「先生為何要笑。」
「您現在都快和我一樣高啦,還牽著我的手,覺得有些好笑。」
這兩年,陳熵的個子突飛猛進,已經到了魏池的肩頭了。
「嗯。」陳熵側臉看了魏池一眼,卻沒鬆開手。
京城依舊繁華,經歷了戰亂,經歷了饑荒,卻依舊繁華。
「那是什麼?」
「那就向您提起過的吉慶齋,他家的糖裹杏是最好吃的。」以前魏池帶給陳熵的糖果多就是在這裡買的。每每要進宮,魏池便會提前來買些陳熵愛吃的,一見面就掏糖袋幾乎成了魏池的固定動作。
兩人站住了腳,卻默契的沒有進去,只是看著店裡的夥計在忙碌的稱糖,收錢。
「先生。」
「嗯?」
「我現在應當怎樣做?」
魏池垂下眼簾:「皇上已經做得很好了。」
「嗯!」陳熵的目光突然堅定了起來:「其實我並不在意這天下,但是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一定!一定!」
魏池的心抽搐了一下。
「我相信。」魏池回頭溫柔的對陳熵一笑。
此後兩人再沒有說任何話,只是默默的走著,魏池內心感到慶幸,他怕自己一開口便再難以忍住。兩人就像一對最普通的兄弟,慢慢的逛著街,直到街市的盡頭。
「先生,再見。」
「等等。」魏池沒有放開陳熵的手。
「先生還有什麼要說?」
「我,」魏池看著陳熵和他背後的大辰宮:「相信。」
「嗯。」
索爾哈罕曾經說過,自己是個從不回頭的人,但此刻自己竟然無法在移開目光轉身離去,只能呆呆的看著陳熵漸漸淹沒在宏偉的廣場上,還有陽光如血一般將一切染得通紅。
離開!快離開啊!
腳步卻挪不動。
魏池用手捂住臉,熱淚卻止不住的從指縫間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