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能不能讓馬轉個圈?」戚媛提要求。

魏池指揮著馬轉了個圈:「其實出現紕漏就是個遲早的事情,哎呀,要是劉大人還在就好了,我現在問誰去啊。」

「魏池。」

「嗯?」

「你還記得當年你騎在馬上的樣子麼?」

魏池不知道戚媛為何這樣問。

戚媛眯著眼睛看著她:「我想你一定不是這樣的表情,魏池,你想一想,你為何會在這裡,你為何要選擇這裡呢?是要在這裡擔驚受怕,還是拿出點名臣的樣子,臨危不懼,臨危不亂呢?你知道沒法籌建司禮監,所以去幫著皇上看奏疏,這是對的麼?這真的是錯的麼?你問心有愧麼?你為何要後悔,為何要茫茫不知所措呢?王合忠有膽子辭官,你沒有這個膽子麼?」

魏池騎在馬上,想來自己一定是威風凌凌的樣子,但想到近日以來的言行,突然覺得有些可笑。草原上的那一年是最辛苦的,但卻永遠的離自己遠去了。

「哎呀,我的魏大人,你還很嫩啊。」戚媛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魏池被她假裝老大人的語氣給逗笑了:「舉人,你有何想法?」

「我?」戚媛頑皮一笑,示意她附耳來聽:「……」

魏池笑了:「這是你說的,可不要後悔!」

大雪之後,小小的魏宅似乎全賴閨中的那些趣事不再壓抑,但京城的冬天依舊很冷,極冷。

王允義並沒有來京,在京的女眷們忙著打理著婚事,本來婚事就從簡,近來宮內就似乎更不上心了。稍一打聽才知道,原來皇上和百官為了奏疏的事情扛上了。具體魏池犯了怎樣的錯,女眷們聽不懂,她們只是掐著時間算著婚期將近,擔心如此拖延會趕不上。

朝臣們擔心魏池想做曹操,卻忘了魏池哪有做曹操的本事,如果怠慢了王家的婚事,那真的「曹操」發了火才不好辦。周閣老是知道王允義的厲害的,但是他有信心控制局勢,陳熵不過是個小孩兒,這一次是要讓他學著聽話。

兩三天的功夫,不只是御史大夫們上疏不斷,連吏部都動了起來,周閣老更是越過了荀大人把鬧得最兇的衛青峰之類都調回原籍當縣令去了。楊帆繼雖然鬧得厲害,但是畢竟是顧命大臣,周閣老找了個由頭,把他派到京城外賑災去了。

打理了這一切,周閣老笑眯眯的看著這盤棋:魏池這次還算有腦子,已經躲了,幫他說話的人會有多少?不過就是他那幾個學生,如今都發配到外地去了,顧命大臣已經被架空,他周文元倒要看看小皇帝還能玩出怎樣的花樣?

按照齊律,魏池這種行為應該打二十板子,直接貶官到南直隸去,屆時皇上如果還不組建司禮監,那就說不過去了。而滿朝文武也都應該來看看支援小皇帝是怎樣一個下場。

魏池已經做好了貶官去南直隸的準備,心裡反而想開了,索性呆在家裡等過年。但是他低估了他的學生,就包括周文元,這個久經朝堂沉浮的老狐狸,他這次真的看錯了。

面對如山如海的奏疏,面對跪在堂前的大臣,陳熵不溫不怒,但是一直都不鬆口。不論這些大臣怎樣吵吵,他都不答話,那種力挺魏池到底的態度相當強硬。

大婚的日期越來越近,這次輪到周文元有點著急了,想來想去不得已要用些非常手段。

正隆二年的十二月十五日,本該是朝會的日子,陳熵正穿戴整齊準備到前朝聽政,呂敬慌慌張張跑進來。

「皇上,不好了。」

近來陳熵聽煩了這句話,並沒有回頭看他。

「滿朝的大臣不上朝,都跪在午門外,說是皇上不給他們一個公道,他們就不上朝。」

陳熵沒有任何表情:「陪著朕到午門去看看。」

漫天的大雪飄著,呂敬捧著披風追上來,陳熵冷著臉一把搶過去,摔在了地上。從□□到午門的距離非常遠,陳熵只穿著棉衣上了軟轎。

登上午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但是漫天的雪花遮不住午門外黑壓壓的人群。這不只是需要上朝的官員,可能全京城的官員都來了!

這些人跪在午門前,讓這個很大的廣場顯得擁擠不堪,但是他們又是那樣的整齊,帶著滿滿的壓迫感。這些人看不到城牆上的小皇帝,因為他太小了,太小了,太渺小了。

「呂敬。」

「奴婢在。」

「東廠的人過來要多久?」

「回主子的話,只要半個時辰。」

「好,帶著東廠的人過來,如果這半個時辰內,這些大臣走了,朕就不追究,如果不走,就不要怪朕不客氣!」陳熵的話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

「主子,主子請三思啊,這可使不得啊!」呂敬被嚇得連連磕頭:「這可使不得啊。」

陳熵冷冷一笑:「那天那個進來報話的奴婢是誰?」

身後立刻有一個人跪了出來:「是奴婢,奴婢來報的。」

「聽說你以前是東廠的?」

「奴婢是東廠的。」這個人誠惶誠恐的趴在地上。

陳熵看著面前的兩個人,一個人陪伴自己長大,另一個人僅見過一面,那一天他告訴自己王合忠求見。

「你的名字。」

「奴婢洪芳。」

「洪芳,帶東廠的所有人過來,見一個人打一個人,直道把他們都打散為止,如果有人不願意走,就把他打死。」

「是。」洪芳磕了一個頭,準備出發。

「不可,不可,皇上您請息怒,這樣就是和滿朝文武對立了,皇上,萬萬不可啊!」呂敬嚇壞了,抱住了陳熵的腿,老淚縱橫。

陳熵的眼中卻不見一絲猶豫:「先把這個奴才綁起來!」

洪芳應聲上前,綁了呂敬:」奴婢聽命。!」

陳熵走到城牆邊,他知道這些人看不到他,看不到小小的他,但是從今天起,這些人全都要知道,這裡站的是誰,誰才是他們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