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胡楊林思索了許久:「公主想不想聽個故事?」

「請講。」陳玉祥被低燒弄得暈乎乎的,胡楊林的聲音聽起來忽遠忽近。

「曾經有一個女子,他丈夫為人虛偽……」

胡楊林不擅長講故事,當他需要隱藏一些資訊的時候,這個故事就被他講述得更加支離破碎了。

「胡大人。」

「臣在。」看到陳玉祥忽然打斷自己的話,胡楊林有些尷尬。

「你不需要對我講魏池和他意中人的故事,」陳玉祥感到眩暈的感覺突然猛烈了起來,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大人想一想,你和那個女子,誰先認識魏大人的呢?」

「臣先。」

「那本宮呢?」

「公主應該是先結識的。」

「胡大人,」陳玉祥嘆了一口氣:「不論他們經歷了怎樣的事情,都會是同樣的結果。說到底,我或者你本和他就不可能,他若對我或你有意,性別,身份,這一切又哪裡算是障礙呢?」

陳玉祥的這句話攪得胡楊林的心中一陣陣的煩躁。

「你說你不恨他,我卻做不到,我不會去傷害他,並不因為我善良,而是因為我有我的自尊。需要勸慰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走吧。我自己會好起來的。」

相較於胡楊林,我是一個睿智的人麼?陳玉祥隔著紗簾看到的一切都是昏暗的,她不知道胡楊林是不是已經走了,但她現在睡不著又醒不過來:但是如果我真的足夠睿智,那為何現在會躺在這裡病入膏肓呢?

胡貴妃,我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永遠都得不到,然後孤獨的老去麼?

陳玉祥的病終於還是在十二月的寒冬來臨之前痊癒了,宮內為了預備陳熵的婚事再度忙碌了起來。朝堂上再沒人理會林孝鼓動的那場鬧騰了,大家都對王家的這場聯姻表示拭目以待。

臨近過年,大理寺的案子都結案了,陳熵那邊的事情雖然很多,但是都是些內閣票擬好了只等披紅的,魏池指導著陳熵看看就好,要批覆的檔案已經不多了。魏池終於是鬆了一口氣,準備兌現給戚媛的承諾。挑了年前最後一天休息的日子,魏池專門帶她出來去選一匹合適的馬。

騾馬市的人很多,陳虎早聯絡好了一個熟識的馬販子,這會兒已經在等著他們了。戚媛很是興奮,緊緊的拉著魏池的手:「等會兒要給我選個白色的。」

「選馬又不是選顏色,」魏池笑她:「這個你就不懂了,你還是聽我的吧。」

這兩年互市中斷了,漠南馬少了,但是從西部過來的好馬卻不少,各種名駒的價格竟然還降了一些,魏池就想著不如給戚媛買一匹好的。這次魏池相中的是一匹「阿拉伯馬」,這種馬非常聰明溫順,體型中等,耐力好,正好適合戚媛。

老闆看陳虎來了多次,這次估計是真心要買,便表示價格可以再商量商量。

「你和老闆談價格,讓人帶我們去看馬。」

小夥計領著兩人往馬廄走:「小的可認得大人,大人在京城打的那一仗若是騎的這匹馬,那不知會有多威風呢!」

魏池沒有理會他的奉承:「這是給我夫人買的。」

「哦!」夥計趕緊轉向戚媛:「夫人可能不知道,眾多的馬匹中可就是這阿拉伯馬是最高貴美麗的,陪您可是恰到好處,宮裡的貴人們可全都選的阿拉伯馬。」

可惜出現在戚媛面前的不是白馬,是一匹栗色的馬。

「不是白色的呀。」戚媛表示了失望。

「阿拉伯馬就沒有白色的啊。」確實是一匹好馬,魏池忍不住讓小夥計牽出來看看:「上一次見到還是在很多年前陪太上皇圍獵的時候呢。」

戚媛卻看上了隔壁欄的一匹:「這匹好看。」

這匹其實算不上白色,但是花色十分的別緻,雖然同樣是栗色的,但是額上有白章,四蹄踏雪。

「這匹也是好馬,但是不適合你,這種馬叫‘純血馬’,雖然優良,但很容易被激怒,容易傷到人。」

戚媛好奇的想要伸手摸一摸。

「你可別摸,」魏池趕緊拉住了她:「會咬你的。」

戚媛看到魏池手背上有一個疤:「說得就跟你被咬過一樣。」

魏池一愣。

「怎麼了?」

「沒有,沒有。」魏池訕笑:「阿拉伯馬不常見,難得遇到如此合適的,你是淑女,馬鞍是側騎的,其實很難,純血馬固然是很好,但是因為脾氣太大了,側騎不大現實。」

「但不知為何,見到它就像見到了以為老朋友一樣。」戚媛好奇的看著這匹馬。

花豹應該並不是純種的「純血馬」,「純血馬」沒有它那樣的花紋,魏池看著這匹馬的眼睛,這雙眼睛中也有相仿的神采。

「我就想要它!」

陳虎卻已經和老闆談好了價格。

「夫人,這種馬脾氣可大呢,要說漂亮,阿拉伯馬更加漂亮啊!別看這集市大,阿拉伯馬可只有這一匹,若不是今年生意不好做,哪能這樣便宜啊。」老闆一看戚媛就知道她不是行家。

「就買夫人喜歡的吧。」魏池笑著對老闆說:「

既然是買給她的,當然要討她喜歡。」

三人從騾馬市出來時戚媛偷偷伏在魏池耳邊:「我可不要側騎的馬鞍,我就要像你一樣堂堂正正騎在馬上,看看我能不能像你一樣威風。」

魏池忍不住捏緊了拉韁繩的手。

「你怎麼了?」戚媛見魏池眼中滿是悲慼。

魏池嘆了口氣:「純血馬來自海外,其實遠比阿拉伯馬少見,沒想到在我還不懂馬的時候就遇上了一匹,可惜是個悲傷的結局。」

戚媛經常問起魏池那年塞外的事情,但是兩人的談笑往往說的都是那些歡快的故事。此刻又是一個寒冬,魏池覺得這個故事講起來讓她的心都變得寒冷了。

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傷疤,魏池一時啞然。

「等等。」戚媛搶過魏池手上的韁繩。

這匹馬噴了個鼻,嚇了戚媛一跳:「脾氣果然很大。」戚媛一手穩住了馬,一手拉住魏池:「相信我,任何時候都相信我,我和你一樣強大。」

其實我知道的,戚媛在心裡說:我知道你走到今天所付出的一切,我也知道你的擔憂,但是你要對我有信心,你要明白我們的未來不止在你手裡,同樣也在我的手裡,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幸福的結局。

坐在內閣值房的周閣老並沒有珍惜這年前最後的一天休假,他手裡拿著一封皇帝披紅了的檔案,嘴角微微翹了翹。他的手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將這本奏疏放到那一大沓檔案之中。

「快過年了,就趕緊下發給六部及各司吧,我老啦,就不一一的看啦。」

窗外的雪花靜靜的飄著,梅花還沒有開,空氣中沒有一絲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