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怎麼了?」

「回皇上話,」呂敬欲言又止:「明年便是新後入宮的大殿,按照規制還要選新晉的秀女十名作為妃嬪,後宮的諸位妃子都要晉輩分了。」

對了,陳熵這才想起這個事情來:「這個事情不是太皇太妃娘娘在安排?」

「太皇太妃娘娘體弱,便早把事情安排給長公主殿下了。」

「又勞煩姑姑。」陳熵不經意間嘀咕了一句:「幫朕傳口諭給皇姑姑,一切從簡,不必多費心,要以身體為重。」

「咳咳,」呂敬把頭垂得更低了:「還不是那胡貴妃,」

不提這個名字還好,一提陳熵便有了怒色:「她要怎樣?」

「她不願挪出寢宮,不過長公主殿下已經安排妥當了,過了這月底,她便搬出來。」呂敬趕緊解釋。

「其他長輩都是本月,為何她要過了月底?真是豈有此理!」陳熵將手裡的酥餅一摔:「朕現在就要去會會她!備轎!」

呂敬本想告個小狀,沒料到陳熵如此火大,心裡頓時沒了著落,又不敢勸,只好一邊張羅著,一邊又派人去合德宮送信。胡貴妃的寢宮緊靠著東宮,陳熵做太子的時候就看得煩了,一想到這個惡女人此刻還如此跋扈,便氣不打一處來。

到達的時候剛好子時,胡貴妃寢殿前的宮婢正在換班,見到皇帝突然來了,一時慌亂不已,拖延了好一會兒才通報給了胡貴妃。胡貴妃睡了許久了,突然被叫了起來,本想略梳個頭,但陳熵已經坐在了正殿上,只好胡亂收拾了收拾,出來迎駕。

胡貴妃雖然還沒有被正式封為太妃,但她畢竟是陳熵的長輩,見了陳熵不用行大禮。陳熵見她形象狼狽,心裡氣消了些,便命人賜座。

「不知皇上此來為何?」胡貴妃傲慢的打了個哈欠。

陳熵見此,稍舒緩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朕聽聞母妃不願移出寢宮,特來問問是有何緣由。」

胡貴妃聽了這話,知道是有人告了狀了,眉頭不由得一豎:「是何人在皇上面前胡說!本宮月底便搬!倒是皇上,深夜至此,不知何意,本宮雖是長輩,但並沒有子嗣,皇上如此夜闖,真是有失規矩,不知親近的奴婢是怎樣伺候的!」說話間便狠狠的看著呂敬。

胡貴妃估計沒有睡醒又狂妄慣了,只想著找個理由把呂敬繞進去,卻沒想到這個理由令還未婚娶的年少皇帝大為光火。

陳熵聽聞此言又氣又羞,臉色通紅:「平日只聽聞母妃為人跋扈,今日才知道是個如此粗俗之輩!」

粗俗之輩?胡貴妃聽聞此言不由得更加冒火:「本宮自幼長在塞外,比不得京城的淑女斯文,只知道實話實說。當年蠻夷圍京,本宮的哥哥因為趕來救駕才染病而故,皇上不思體恤功臣,卻在此刁難,皇上若有此英雄氣概,自當自去剿賊抗敵,犯不著到本宮這裡撒氣,連長幼的禮數都不顧了。」

我還沒怪你的宮婢換班沒有及時通報,你倒怪起我來了!不提胡潤之還好!提到胡潤之陳熵更是氣得不行:「你還真當胡將軍是個功臣?朕沒有將他的惡性昭告百姓,沒有連你一併做罪就是體恤你們胡家對我大齊有些苦勞。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執迷不悟!」

秦王做事一向縝密,誅殺胡家一族的訊息只由密報呈給京城,滿朝文武雖然頗有些猜測,但至少表面上認為胡潤之死名節尚存,更不知道胡家早被滅門。胡貴妃居於宮中,所知便更少,因為突然與家人斷了聯絡,心中不由彷徨,便更想虛張聲勢試探陳玉祥,此番作為不過是越心虛越狂妄的表現罷了。卻不想呂敬看不慣她給長公主難堪,私自告了小狀,引得陳熵來找她攤牌。

同是這個宮殿,陳熵當然記得自己被她挾持險些喪命,陳熵當然記得魏池是如何艱難的才救出自己,陳熵當然記得那天這個女人和她手上的宮婢是如何傲慢粗暴,待自己如同一顆棋子。原本想她不過是個愚蠢的女流,想到她已經遭受了被滅門的懲罰,顧念她是父皇的妃子,想就此放過,卻不知道這個人骨子裡就是如此惡毒,令人作嘔。

陳熵冷笑:「呂敬,幫朕擬旨,將胡家意欲謀反亂上被滿門抄斬的事情昭告天下,現在就把這個女人趕出這裡,再找人拿清水將這裡的地都洗一遍,這座宮殿朕以後都不準備再來了!」

胡貴妃一時沒有聽清:「你說什麼?」

陳熵此刻的樣子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他的臉上透露出的是一個帝王的寒氣:「滿門抄斬!」

陳熵咬牙切齒的說出了這四個字,揚長而去。

陳熵一走,宮婢們便不敢違抗他的命令,紛紛收拾起來,但沒人敢勸癱坐在椅子上的胡貴妃離開。本宮的奴婢不敢勸,陳熵留下的人卻更加不敢違抗皇命,他們見胡貴妃沒有走的意思,便上來想扶她出去。

沒曾想不動還罷,這一動,胡貴妃如發癲一般,嚎哭著抓著椅座不肯鬆手。這幾個宦官見胡貴妃發癲,心裡不由得害怕,但他們更怕皇上,怕皇上盛怒之中遷怒他們,便一邊顫抖著,一邊想著辦法拖拽著想把胡貴妃從宮殿裡拽出來。

陳玉祥趕到的時候,胡貴妃已經被拉到殿外,因為拼命的掙扎,鞋子都不見了,頭髮更是凌亂不堪。

「住手!」

那幾個宦官卻不敢立刻住手。

「皇上那裡有本宮擔待,你們還不住手!」

這才作罷,胡貴妃癱軟在庭院裡,嚎啕大哭。

「皇上不過是一時氣話,你們先扶貴妃進殿休息,今日之事不得外傳!若有人違令,按宮規嚴懲!」

胡貴妃卻不讓人扶,隨便是誰靠近,她都撒潑打滾,一群人都拿她沒有辦法。

陳玉祥嘆了一口氣:「你們全都退下吧。」

偌大的庭院只剩她們兩人時,胡貴妃突然停止了嚎哭,呆坐了一會兒,爬了起來:「你竟然敢和我獨處,不怕我掐死你為我胡家報仇麼?」

「原來你就只想掐死我報仇而已。」

聽聞此言,胡貴妃的表情暗沉了不少:「你如是說,看來是真的了。」

「那個謀逆之臣能保全家眷的?秦王保全了你家的名節,對得起你胡家了。」

「對得起了?哈哈哈哈。」胡貴妃冷冷的看著陳玉祥:「你說得對,對得起了。」

「快回去吧,皇上年幼氣盛,今天不過是氣急了,本宮會勸陛下容你居住到月底的。」

「陳玉祥,你一定很得意吧?」胡貴妃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悲痛:「能夠看到我如此狼狽,你一定很得意吧?你此刻一定在憐憫我,覺得我此刻聽到這樣的訊息一定悲痛欲絕。哈哈,其實我哪有你想的那樣愚蠢,這麼久以來,完全沒有塞北的訊息,我就是用猜都已經猜到了。哼哼,只是真的聽著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那感覺還真是不一樣。」

一滴淚從胡貴妃的眼角滑了出來。

「我們輸了,我們胡家輸了。」胡貴妃冷冷的笑了笑,走到一旁想要撿自己的鞋。

「你這一輩子,都沒有愛過我皇兄麼?」陳玉祥感到一陣噁心。

「愛?」胡貴妃臉上出現了一種從未出現過得表情,配合她一貫的傲慢,顯得更為傲慢:「說起來,你是不是還愚蠢的等著你那個小大人?哼哼,這就是你愚蠢的愛?等到變成了一個老女人,這就是你的愛?如果這就是,那我,一刻都沒有愛過你的皇兄。一刻都沒有,你這蠢貨。」

「啪!」

也許是因為憤怒,陳玉祥的手停在半空中仍在顫抖。

胡貴妃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揉一揉自己的臉頰,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你以為我會去死?我不會的,我們胡家輸了,我輸了,但我不會求死,你答應要讓我住到月底,你不要忘了你的承諾,當然,你這樣的君子是不會忘的。我為何要死?你們這群君子還要封我做太妃呢!我要好好活著,看著你這個愚蠢的女人一天天變老,一輩子都得不到你所說的愛,你這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