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宦官盛了一隻盒子上來,黃貴猛的開啟盒蓋,裡面是一隻腐爛了的獵隼,爪子上還抓著一塊兔皮。
胡貴妃被嚇了一跳:「快拿開!」
「您仔細看看?這可不是您送給胡將軍的那隻?」
胡貴妃一驚:「誰敢如此大膽?」
「正是貴妃的哥哥本如此大膽!殺了貴妃送的鳥,這奴婢本不該過問,不過胡將軍竟然還傷了東廠的!」黃貴這個之所以能管著東廠,就於他對誰都敢翻臉。黃公公的笑很諷刺:「貴妃,這奴婢可真不懂了,您既央求著讓東廠的得了信兒就報給皇上,好讓皇上出兵有名,討了主子的好了,又派您哥哥傷咱家的。貴妃,奴婢還真不敢跟您一處了呢!」
「不……」胡貴妃還沒摸清頭腦:「哥哥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情!黃公公幫的忙,他謝還來不及呢,定是有了誤會……」
黃貴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督廠的馮公公已經回京了!他親口給奴婢說得還有假?」
「……」
「貴妃娘娘,說句犯上的話,雖然您是主子,咱家是個奴婢,但咱家是管著東廠的,專門拿的就是當官的。這事情務必給奴婢一個說法,不然後面的事情,奴婢可是不敢再做了!」說罷,黃貴揚長而去。
素來跋扈的黃太監雖然氣勢逼,但素來跋扈的胡貴妃也忍不得這口惡氣。
東廠少了向芳的壓制後越發躁動起來,有時候連司禮監也不放眼裡。胡貴妃不傻,她知道這件事情絕不簡單,背後定有隱情。但如今船到江中,黃貴的冒然離開說不定會導致功敗垂成。寫信去塞北,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得到哥哥的回信,屆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如今還有誰能支援皇上出兵呢?
苦惱的胡貴妃想不到背後踩她一腳的竟然是自己的親哥哥,但她也想不到,她哥哥早已埋好了伏筆,將要這好戲粉墨登場。
紛紛擾擾之間,突然傳來了太傅的噩耗。這位老終於是經不起折騰,返鄉的路上病逝了。陳鍄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正探望耿太妃,一時之間也突然湧起了一絲悲涼。
「想起當年,太傅手把手的教朕寫字呢……」
但這一絲悲涼轉瞬即逝,陳鍄更惋惜太傅沒能撐到北伐,如果他能撐到那一天,那麼周文元就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皇上,本宮也乏了……」太妃看陳鍄若有所思的樣子:「您也早些休息吧,皇后也隨皇上一同回去吧。」
皇后正要說話,耿太妃暗暗捏了捏她的手。
陳鍄卻說:「母妃好好歇著,兒臣這會兒不回寢宮,明天兒臣再來看母妃。」
「好……」耿貴妃不經意間嘆了一口氣,看著陳鍄行了禮,心不焉的走出去,又看著王皇后憔悴的面容,又看著走來走去的宮婢,突然之間覺得這所華麗的屋子,這些華貴的都如此不相識,而自己就像是個遠鄉的訪客,如今正經歷著要客死他鄉的悲涼。
皇上想要北伐的心思已經眾皆知,但是最後到底能不能北伐大家卻猜不透。沈揚是皇上最親密的寵臣,近來也被皇上召回了京城。
沈大也是掌管著專門拿大臣的衙門,他當然也就不大把大臣放眼裡。但陳鍄知道這些文臣的能量,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周文元隱忍了這樣久的時間,依他的才華絕不會甘願做一個傀儡。也許有才華的內閣首輔可以幫助皇帝做很多的事情,但此刻的陳鍄充滿了能量,他可不願意周閣老分走他碗裡的羹。陳鍄小心翼翼的對付著周文元,沈揚卻大大咧咧的調配著屬下,等待這他認為勢必行的第二次北伐。
北鎮撫司的諸位當差的很是興奮,上次北伐他們可撈到了不少好處。和那些兵部苦當差的不同,北鎮撫司和東廠的要對付的只是自己,這份活兒可要安穩多了。
沈揚雖然並未打心底裡否認胡楊林,但是他決心好好的給他條冷板凳坐坐!這次的事安排可以說完全和他不相干,曾經沈大面前的紅突然受此冷落,一同當差的也只好暫時離他遠些。
眼看著以往的老同僚們從各處回了京,都忙著,彼此顧忌的交往著,胡楊林面上不說,心裡其實還是不好受。魏池對此很是慚愧,於是稍有空閒便約上胡楊林一處會面。
京城已經熱起來了,魏池院子裡的花被陳虎伺候得很好,開得一片繁華。想起以往,可能還能請林家兩口子過來寫寫詩,向徐朗這大少爺炫耀炫耀,如今就只有湯合能來了。
請帖送了出去,又遇到湯家有家務事,來不了,魏池很苦惱:「本來讓他來散散心,竟然連都湊不齊了。」
戚媛安慰她:「他家弟弟才辦了喜事,他心裡念著家裡也應該是高興地,不要太自責了才是。雖然沒有別,但們也是這樣久的朋友了,既然約了時間,咱們還是要好好盡心才對。」
「不敢想,一晃五年了呢。」
戚媛正理著書稿,突然有一沓沒訂的紙歪了一地:「這是?不是的字啊……」
魏池湊過來看了看:「……這……喲……竟然把這東西都翻了出來了,這是還教太子讀書的時候的東西呢。知道當朝的長公主麼?這是她的字。」
「真是好字!」戚媛讚不絕口。
「自然,教她寫字的是郭太傅,她若是個男子,早就是一代名流了。這手稿是一部遊記,與這位公主恰巧都讀過,這本書卻沒有完,知道些梗概,公主便想根據這梗概將它寫全。」
戚媛粗略看了看:「這書確實沒有看過,似乎頗為有趣,只是既然是別的手稿,怎麼亂放這裡了?」
魏池尷尬一笑:「那時候事情變得太快,皇上突然就免了教習的職位,這份手稿就沒辦法還了。」
「這啊,就是太隨意,瞧瞧這書房都亂得找不著北了。這樣珍貴的稿子也能這樣放著!」
魏池的書房真的是極其的混亂,桌面上、書架上堆滿了各種或開啟或半開的書,和她放公文的地方可是雲泥之別!可氣的是,不論過多久,隨便問起任何一本,她幾乎都能從不知哪個角落裡抽出來。這是她從她老師那裡學來的壞習慣,以往他們書院的要找他們,經常都是把他們從書堆裡刨出來的。
戚媛現住著書房,表示絕對難以接受,所以抽空就理,但是這個角落才理好,那個角落又亂了。
看著戚媛忙忙碌碌的樣子,魏池有了一種調皮的開心,趁著她看稿子,魏池歪她身上,又是蹭又是扭。
「說,是的字好,還是公主的字好?」魏池看戚媛看得入迷,忍不住問。
「不一樣……的字啊,規規矩矩的,看久了呢,有點膩。」戚媛看魏池撅嘴了,忍不住點了下她的鼻子:「公主的字啊,各個都極有風韻,又能隨著佈局變化得極好,可以留著傳世呢。能寫得這樣好,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吧?」
魏池突然覺得陳公主有些可憐,每次見她,她似乎都練字,看來被圈宮牆裡的女們,真的是很孤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