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九年
魏池才坐到值房不到半個時辰。兩個東廠的太監冷不丁的闖了進來。魏池有些驚訝:「兩位上差?」
「請魏大人到東廠走一趟。」
沒有多餘的話。在眾人的驚愕中。魏池被帶走了。
「喲。這是怎麼了?」楊姐姐挺驚訝的。他琢磨了片刻準備問問馮世勳。但是上下院子一找,竟然沒有他的影子:「你們見著馮大人了麼?」
大家都說沒有見著。
恰巧遇到蔣壽屏往外走,楊姐姐迎了上去:「蔣大人見著馮大人了麼?」
蔣壽屏好笑的瞟了瞟楊姐姐:「楊大人為何急著找馮大人啊?」
「蔣大人有所不知,今早上,不知為了,兩個東廠的公公把魏大人帶走了,馮大人是魏大人的鄰居,我忍不住想問問。」
「哦……這馮大人我確實還沒遇到。楊大人只能再找找了。」
蔣壽屏不再搭理楊姐姐,出門上了轎子:「去茶樓。」
詩小小似乎已經等了很久了,蔣壽屏推門進去的時候這個女人已經有些不耐煩:「蔣大人,您可終於來了。」
蔣壽屏恭敬的笑了笑:「讓先生久等了。」
詩小小拿出一份綜卷:「黃公公誇大人猜的準,馮大人果然自己來了。」
蔣壽屏開啟宗卷,看著看著,笑容越來越喜慶:「有幾個人能想到,這個事情會和禮部扯上關係呢?不過……」
「不過?」
「不過扯出魏池這一個人,可沒有多大用處。雖然內閣指不定會出面保魏池,但是最壞的決定也就是保不了魏池,對他們可不算損失。」
詩小小冷笑:「蔣大人請說。」
「要能牽扯多少人,還要看馮大人的造化了。」
詩小小想了想:「公公的意思是先看看魏池怎麼說。」
「請先生轉告公公,這件事情不可以瞞著皇上,咱們東廠也不能出手做什麼。魏池怎麼說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想要魏池怎麼說,公公想要魏池怎麼說。既然東廠手裡有了第一張牌,北鎮撫司怕是不會再指望著內閣了。若皇上有口諭,或者北鎮撫司願意,咱們留口供,不留人。」
留口供……
馮世勳的秘信就是第一份口供,現在東廠需要的是第二份。
東廠很少羈押官員,魏池知道他們並不介意給自己上刑,此時此刻的惶恐並不來自於可能會出現的殘忍的事情……而是……魏池吸了一口氣——若藉由這個事情,大家知道了自己的來歷,呵……這場好戲可能就收不了廠了。
「來人,拷上。」詢問的宦官很有經驗,他要挫敗這個年輕人的傲氣。
還沒有問任何的事情便當做罪員拷上,這也只有東廠幹得出來。魏池順從的抬起手,戴上了鏈子,鏈子可能有二十餘斤重,帶上之後魏池覺得自己的全部力氣都用來站立了,連思考都變得有些遲緩。
宦官並不知道魏池認識陸盛鐸這樣的人,他有些驚訝於這個年輕人的沉穩。
「魏大人,今天帶你到這裡來,要問你些話,你應該是明白的。」
「我明白。」
宦官有些摸不清魏池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既然你都明白,不妨說說看。」
「皇上要論臣的罪。」
「嗯?」
「若不是皇上要論臣的罪,那便不會由公公來詢問臣。臣拿的是皇上的俸祿,自然奉君臣之命,臣有罪,臣願意伏誅。」魏池說著便跪了下來。
就知道這群狗屁文官一肚子壞水!宦官氣得牙癢癢:「魏大人說的這話可不敢當,皇上沒有定你的罪,皇上是要問你些話。」
「若是皇上要問話,北鎮撫司,三法司,都可以,何以要東廠來問?」
「何以不可由東廠來問?」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大臣還未論罪便要上鍊,大齊沒有這樣的規矩。」
「大齊怎麼沒有這樣的規矩?!」宦官提高了音調:「皇上有口諭!著東廠向你問話!皇上的口諭就是規矩!你以為做些小聰明就能瞞過皇上他老人家?笑話!你若能夠老實交代,不與你相干的便不會與你相干,若你不能老實交代,那便不是從犯,而是主謀,魏大人讀書比我多,這點不會不懂吧?」
「臣明白,所以臣願意伏誅。」魏池趴在地上,頭都不抬。
「公公,上刑吧?」有人在旁邊幫腔。
「既然魏大人喜歡皮肉之苦,那就成全你。」宦官冷笑著招了招手:「先戴十斤的枷!若是還這般油腔滑調,再加!」
跪在地上的魏池暗暗鬆了一口氣——來了就上鍊,然後是戴枷,這些刑具都是不留痕跡的,看來東廠現在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讓自己供出于冕。皇上的口諭她相信是真的,但如果是這樣,顯然皇上感興趣的並不是她,而是自己背後的人,想必東廠,鎮撫司或者內閣也是一樣的吧。
是誰告密的呢?魏池心中有些惶然。眼前這位宦官顯然是個老手,魏池絲毫不敢放鬆警惕,但是畢竟是三十斤的負荷,魏池再次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明顯覺得吃力了。該怎樣說才能穩住他?要說誰才能讓皇上相信呢?
宦官悠閒的喝著茶,慢悠悠的歇了一刻鐘這才又開口:「魏大人先說說進來忙了些啥吧?」
「大考過後,便沒有太多的事情,除了常務,就尋常的會會朋友。」
「做了哪些常務,會了哪些朋友。」
「自然都是些禮部的同僚,燕王貶為庶民,秦王殿下回了邊關,臣也不認識太多人了,常務便是每日該當值便當值,需去宮裡講課,便去宮裡講課。」
宦官眯起眼睛:「魏大人,你沒有進過東廠。」
「這位公公,我是大臣,本就不該進東廠。」
「給他加枷!」
枷,最輕的兩斤,最重的二十斤,雖然只是為了防止罪犯逃跑的刑具,但若太重,會壓壞犯人的肩胛骨。十五斤,對很多人來說已經是極限了,更何況還有幾十斤的鏈子。魏池感到冷汗從自己身體的每個空隙滲透出來,像要把自己掏空一樣。
杜莨曾經說過,人到達極致的時候,一定要小心,若是兼顧了身體,不能兼顧心智,人便要散架,反過來也一樣,練武的人其實是忌諱這樣做得。東廠懂得這一點,他們需要魏池恐懼,恐慌,不知所措。
但同時魏池也知道自己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絕不能走錯一步。
「魏大人,這裡的枷多的是,別的玩應兒也多得是,我們慢慢來。」宦官笑道。
那笑讓人毛骨悚然,但魏池明白,這不會再加了……但同時,他們一定是知道了些事情,自己若不能吐出些話來,是絕對無法過關的。
到底是誰告密的呢?他們要知道什麼呢?
看到魏池臉色蒼白,詢問的宦官知道他快要挺不住了:「魏大人好好想想,您的書辦是從哪裡買了個小丫鬟回來?這個小丫鬟後來又去了哪裡呢?」
小丫鬟!小丫鬟!
魏池的腦袋一片空白,連自己親自交給蓮丫頭的話都忘記了。
是店小二告的秘?是那家店的老闆?除此之外,見過蓮丫頭的只有益清,珠兒,劉媽媽,隔壁的梅月!……等等,梅月?
‘您的書辦……是從哪裡買了個小丫鬟?……您的書辦……您的書辦?’
我的書辦!
「公公!」魏池咬緊了牙關:「你這是濫用刑法,我……我要參你!」
詢問的宦官壓根兒不理他,只是回頭對旁邊的人說:「再加……」
「別!別加了!」魏池崩潰了。
宦官示意手下住手:「魏大人說什麼?咱家聽不見。」
「別!別加了!」魏池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提溜著。」
「我是……去城北,李記家……吃點心的時候……遇上那個丫頭的……」魏池喘著粗氣:「後來……她在我家暫住了三晚,臣便送她……到了城外。」
「誰叫你送她到城外的。」
魏池遲疑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