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就是那個韓小姐啊!」益清當魏池是在害羞:「人家躲在簾子後面瞧著呢!雖然看得不是很清,可那身段應該是個美人!大人!何時給我們娶個夫人回來啊?」

魏池被逗笑了:「你比我年紀還大些,多操心操心自己吧!要是閒著了,也多操心操心陳虎。」

益清年底就完婚,被魏池這樣一說,真害羞了,就不好再嘲笑他:「……這會兒是要去王大人家?」

這方向可不對。

「啊?」魏池看了看天:「去那邊吃碗糖羹,然後回家!」

王允義在遠方打了個噴嚏。

今天這家店的糖羹熬得有些稀,魏池順便買了些小點心準備邊走邊吃。走出酒樓的時候,正看到有個店小二拿著笤帚趕一個小叫花子。小叫花子穿得可不是一般的破爛,邋里邋遢的看不清人樣,也不像尋常要飯的那樣諂媚的笑,只是躲著笤帚,也不知道說討好的話。

魏池常來,所以這小二認得,看他來了便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哪裡來的小叫花子,飯點兒還沒到就來了……」

站在旁邊的掌櫃的臉皮狠狠的抖動了一下:「說那麼多幹嘛!趕緊給點饅頭打發了!」

飯點還沒到也來了的魏大人倒不是個小心眼:「呵呵……」

小二才反映過來自己剛才失言了,趕緊行禮:「大人……小的……」

當‘大人’二字從小二嘴裡冒出來的時候,小叫花子的眼睛忽然一亮:「您……是做官的人?」

「去去去!」掌櫃的過來趕人:「快給她個饅頭讓她滾。」

魏池沒有阻止掌櫃趕人,小二粗暴的把小叫花子拎到拐角,扔到旮旯裡,又丟了個饅頭在地上:「也不看看自己啥樣……」

小叫花子本就餓得頭暈,這樣一摔更是分不清東南西北了,緩了好一陣才爬起來。

「你……!」小叫花子扶著牆,驚訝的看著出現在面前的魏池。

魏池走進拐角,示意他不要害怕:「我這裡有些點心,你先吃一些,不要著急。」

小叫花子不敢動。

「我知道你不是個叫花子,我的確是當官的,若你有話要對我說,先吃些東西,有了力氣慢慢對我說。」

小叫花子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點點頭,接過了魏池手上的點心。

「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魏池看他在吃,便問他。

「我叫蓮兒,家裡都叫我……蓮丫頭。我家在廣東那邊的小村子,叫新田。」

丫頭?竟然是個小女孩?魏池看她臉上黑乎乎的,瞧不出個樣子:「你家竟然這樣遠,怎麼一個人到這裡了?今年沒聽說哪裡有逃荒啊?」

小女孩噗通一聲跪下了:「求老爺給小女一家做主!」

春風早已暖人,但魏池卻聽得背後直冒冷汗!益清不是太聽得懂那女孩子的方言,只是看到魏池的臉色越變越難看。

「大人……?」益清小心翼翼的問。

魏池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問那女孩:「進了京城之後,你有沒有把這件事情對其他人說過?」

蓮丫頭又磕了一個頭:「這事情,哪個敢說。只有一個家裡的長輩指點,說是到了京城才有人給小女做主。」

魏池聽她話中有話:「你……要找誰?」

「餘冕,餘大人。」

餘冕!

魏池想到此地不宜久留:「你若信得過我,就留在此地不要動,一會兒自會有人來找你。」

魏池顧不得禮儀,拉起益清就走,益清還有些摸不著頭腦:「大人,大人?那小孩是誰?」

魏池看著益清傻呼呼的樣子,突然感慨陳虎的可靠,但是此事事關重大,不宜再讓更多的人知道,想了片刻,還是說:「一會兒太陽落山了,你一個人過來,帶著這個孩子從小路回來,一路上萬萬不可耽擱。這件事情若是做不好,不知多少人要掉腦袋,你仔細了。回來後若家裡人問起,你就說是人伢子手裡買回來的粗用丫鬟,一句話都不可說漏。」

益清第一次看到魏池如此嚴肅,趕緊鄭重的點了點頭。

回了家,魏池把自己鎖在書房裡,左右為難——南邊出了這樣大的事情,若是鬧開了,說不定李潘要下臺,李潘若是有個閃失,才上臺的一干官員怕都脫不了關係。若這事情不鬧大,那南邊的事情遲早要鬧大!到時候真是激起了民變……

還有餘冕!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是他的脾氣滿朝誰不知道,若是知道了這事情,絕不會放任不管。按年限來算,今年正是他升遷的時候……出了這個事情,保不定會是個怎樣的結果。

還有就是這個孩子,一個人千里迢迢來到京城,其心不可謂不絕……若說自己沒有半點心動,沒有半點心疼……那也不是。

只是,現在這朝局大勢剛定,若是又有一番大浪,自己區區一人,能為她,能為江南的百姓,能為餘冕,能為朝廷做什麼呢?這一浪若真的來了,多少人為了別人,又有多少人趁機為了自己要攪動這渾水呢?

魏池推開窗戶,院外夕陽恰沒入了山巒。院牆上的花朵似開又似謝,正如魏池的心情,搖曳不定,煩悶躁亂。

馮世勳別了魏池之後,留在表妹家用了晚飯,回來的時候正是點燈的時候,才走到街口就看到益清手上拉著個髒乎乎的孩子在跑。

「益清?你家大人呢?」

益清似乎是被嚇了一跳:「馮……馮大人!您怎麼一個人吶!我……我們家才買了個粗使的丫鬟,嘿嘿。」

「你家大人呢?」馮世勳覺得益清一貫還算激靈,不知今天怎的,說話文不對題。

「哦!回大人的話,我家大人應該是在家吃晚飯了。」

「今天王將軍都沒留你家大人吃完飯啊?嘖嘖……」馮世勳又笑著瞧了瞧他拉的小丫頭:「就算是粗使的丫鬟也不必買這樣的吧?回去了給你家大人傳個話,說我過會兒去找他喝茶,請他備好點心才是,哈哈。」

馮世勳想著魏池這個小青年的心思還真難琢磨,自己這個媒人怕是要多操許多的心,有跟益清說了幾句玩笑話後,這才進了院門。

門子才傳了話,後腳就有人報說劉媽媽找他找了一天了。馮世勳想這是老家跟過來的老僕人,平日裡管著老家的一些家用,以為家裡有話帶上來,便吩咐了前屋準備著,等見了她再一起回後院。

白天還是豔陽天,夜裡卻突然東風轉北,小小的來了一場逆春寒。戚媛只好再讓梅月把披風找出來,梅月找了一陣子,沒找到合適的,戚媛怪了她一陣沒有收拾,便只好讓她去問劉媽媽。

天不算晚,劉媽媽進來的時候戚媛才準備點大燈。梅月接過戚媛手上的燈罩:「夫人真是的,小心燙了自己的手。」

劉媽媽沒有多話,接過燈,開啟櫃子找了起來:「薄的都在這邊呢,夫人要哪一件?」

戚媛想到魏池說沒見過潮綢,便想起自己成親那會兒,家人專門給自己做了一件銀雲團秀潮綢披風:「要那件潮綢的。」

劉媽媽手一閃,險些把燈油撒了出來。

「怎麼了?」戚媛這才看到劉媽媽情狀有異。

「沒……」劉媽媽把那件披風找了出來,燈光一映,繡花流光溢彩。

「哎呀!好漂亮!夫人,我可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綢子!」梅月驚呼起來。

戚媛衝她笑了笑:「這雖不是頂好的東西,但是貴在少見。你也別忽忽喳喳的,一起收的東西,怎麼劉媽媽記得,你反不記得了?虧你就管著這幾件事!快謝謝劉媽媽。」

「不謝,不謝……這麼漂亮的顏色,正是稱夫人,過些時候若是別的夫人邀賞花的時候帶著正好。」

戚媛想想也是,這樣折騰一次也不全算為了魏少湖一個人。等劉媽媽和梅月都出去了,戚媛看著搭在衣架上的披風算了算——自做了它起,這才是第一次穿吧?當時自己一心想做青素的,想穿得久些。但母親執意選了這麼個鮮豔的顏色……那份用意,自己似乎不懂,但後來又懂了,只是懂了卻沒用了,確實也用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