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之後,李潘才打聽到這樣的一個人,知道她不是皇上的嬪妃後,心中不免歡喜,但也僅僅是歡喜,尚且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做起。
伴著年味漸漸淡去,皇家例行的行獵又開始了,這一次自然沒有魏池的名字,又是正月十二,新貴們跟著皇室離開了京城。魏池好不容易等到過了街禁才趕到城外,準備去踏雪。
益清和魏池到連珠山的時候,天已經放晴了,滿山的雪有些耀眼。
因為城中的貴族走了大半,所以山上多是些看梅花的百姓。兩人爬到半山腰,寄存了馬匹,將就著街邊的酒鋪喝了幾口暖酒,就上熟識的店裡去吃午飯。
那一年也是在這裡吃的飯,魏池夾起一塊醬肉的時候突然有些懷念。懷念那時候淅淅瀝瀝的雨和菖蒲的草環。
「大人,怎麼想這個時候來山上?又冷又無趣。」
「無趣你還跟來?」魏池嘲笑益清:「這山上也還算有些梅花,我們選點好的買回去。」
「集市上那樣多賣的,大人您還這樣折騰。」
「集市上的哪有那樣好?你在家裡窩了這樣久了,不出來溜達溜達?小心過年肉吃多了積食。」
益清怕冷,把自己緊緊的裹在大麾裡,在酒店裡磨蹭了好久才出門。
兩人順著山道再往上走,就走到了曾經買花的那個小岔口。魏池突然心血來潮,吆喝著益清往山路上走。益清哪裡比得過魏池?被馬顛得搖搖晃晃,幾次險些掉下來。魏池笑得直不起腰,氣得益清無可奈何。
不用走幾步,就到了那個院子門口,魏池心想,不知那個可愛小姑娘和她的小羊還在不在呢。
「這位公子,您別看啦,他家都搬走了!」隔壁院子的老頭兒聽見動靜走了出來。
「怎麼會?前年我還在這裡買了花兒呢。」
「公子別笑話,他家老頭子年紀也大了,還能撐幾年?早回城裡享受天年去了,也是公子這會兒來,要是年後來,這買這園子的酒家就來收地了。您也別往前走了,前面就沒路了。」
魏池忍不住有些沮喪。
「咱們回去吧?」益清好不容易趕上來。
「還早呢,咱們再往前走走。」
益清拗不過他,只能忍著屁股上的疼,跟他往裡走。走了不遠果然就沒有路了。
「大人,別過去了,後面沒路了。要去後山咱們從大路上過去。」
「大路上過去有啥意思,來吧來吧,說不定這邊的梅花不要錢就能有吶。」
是要採不要錢的梅花?益清差點從馬上跌下來:「大人!大人!」不可以這樣惡劣啊!
惡劣的魏池已經興高采烈的往裡走了。
因為在漠南經歷了那麼多真刀真槍,這小小的連珠山確實難不倒魏池,益清一開始還在抱怨,但幸好有魏池一路上幫他,勉強還算找到了點爬山路的樂趣。
「漠南那邊也是這樣?」
「當然不是,」魏池笑道:「要是那邊的路也那樣容易,那不知我會有多高興呢。」
「……不會吧……」
在沒有路的山間穿行的時候,魏池突然想起了徐樾,這個老頭和王允義一起告老了,是他教會了自己怎麼認方向,怎麼找路,怎麼舒服的睡在野外。魏池突然很感謝這個老人家,越在朝廷呆得久,才越能感覺到他的可貴。
「聞到了?有梅花香了!」
魏池抬起頭,在空氣中四處嗅著。
「大人,你的樣子很象一條狗……哎喲!」
魏池狠狠的拉了拉頭上的樹枝,上面的雪準確的砸了益清一頭。
「大人!」
「快走啦,要不扔你在山上喂狼!」
魏池的影子在樹林間一閃就消失了,益清當真緊張起來了,也顧不得打理自己,趕緊跟了過去。
等兩人一邊笑,一邊鬧的走了一個多時辰,天色漸漸昏黃了下來。
「大人,讓小的歇歇把,腰都要跑斷了!」益清累得氣喘吁吁。
「你看!」
在林地的盡頭,有一點兩點粉紅的影子,仔細一聞,似乎真的有清香飄了過來。
「啊!是梅花!」益清覺得剛才的疲憊似乎都一掃而清了:「大人!那是梅花!」
好大的一片梅花……
瀰漫得半個山坡都是,浩浩蕩蕩,就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來綻開一樣。
「哈哈!」魏池得意得笑起來——這也算是去了漠南後學以致用了吧!
不出魏池所料,這裡的梅花是沒人看管的,因為長在坡後面,也沒人願意花那樣大的心思剪來賣,連地上的積雪都是新鮮的。二人牽著馬,走進梅花林裡,一邊選一邊剪。
兩人完全沒有文人雅士的矜持,就像是衝進菜園的兩頭飢餓的豬,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情緒激動的哼哼哼的叫喚。
「大人!您要是被生成個女兒就好了!」益清有感而發:「那就太漂亮了!」
「惡……」魏池在雪團裡面夾了個石頭,然後狠狠的扔過去:「你這個娘娘腔,竟然跑來說我。」
益清被命中了,倒在‘雪泊’裡:「大人……小的說的是肺腑之言……啊……啊……」
等走到梅林邊緣的時候,兩人剪的梅花已經沒有多少完好的了。魏池安慰在雪仗中徹底慘敗的益清:「咱們沒花錢,將就了……」
益清還在抖脖子裡的雪,一臉苦相:「大人,以後我再也不和你玩這個了,咱們別管梅花了,快回吧,冷都冷死了。」
兩人重新上了馬,正準備要走,魏池突然又停下了。
「怎麼了?」益清順著魏池的目光望過去:「誒!」
魏池拉上韁繩,往坡上的山路跑去,坡很陡峭,但是是近路,魏池猛地一夾馬肚子,終於跳上了山路:「戚夫人,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