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都說了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自然不能食言。」楊庸很得意。

楊庸的妻子鄧氏陪在戚媛一旁:「魏大人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夫人可不要說我,你這個棋痴不是一個勁兒的攛掇我麼?」

鄧氏握住了戚媛的手:「夫人還記得我麼?您封誥命那一年,我母親也正好受封,我當時還與您問過好呢。」

戚媛這才想起來,那一年是有這樣一個長相的人恰好和自己見過,當時也還寒暄了幾句。

「讓您見笑了。」

楊庸已經招人過來擺好棋桌:「我們一家都是棋痴,還請戚夫人諒解。」

「這……?」魏池尷尬不已。

戚媛一抬頭,正巧看到他小孩子一般的表情,今天卻偏偏穿的是官袍,模樣有些滑稽。

「唉!」魏池攤開手:「實話實說,我確實未找到破解之法。」

馮世勳上前解圍:「那不妨擺出局來,我也給你噹噹參軍?」

「不必了,」戚媛拿起黑子:「那天魏大人說要有始有終,在意的自然也不是輸贏。」

魏池確實有這麼說,不過她確實不大想當著一屋子人輸得一塌糊塗。

「魏大人,請執子吧。」

楊大人趁他們佈局的時候,湊到馮世勳旁邊:「……你家夫人真有氣魄!」

馮世勳笑了笑。

等棋局擺出來,楊庸才知道魏大人為何苦惱——且不說兩人誰更勝一籌,到了這一步了還好意思說是‘中盤’而不認輸的人可能也就只有他了。

「那麼,就開始了。」

「請。」

魏池捏著手裡的棋子,心中很亂,三天內想的所有招式全部一擁而上,不過沒有一招可以反轉敗局。

因為勝負過於明顯,所以戚媛有充分的時間看這位小大人愁苦的臉。今天細細來看,他的面容似乎過於清秀了,皮膚也過於白皙。和那些被稱作漂亮的公子們比起來,他的氣勢很足,雖然彬彬有禮,但是內裡有一股特別的英氣。可能是因為做過軍官的緣故吧?不過……實在難以想象這雙白皙的手是怎樣在戰場殺敵的……

從魏池拿起棋子到放下,足足用了一刻鐘。

戚媛果斷的跟進一子。

魏池又用了一刻鐘。

楊大人無奈的抱怨:「這樣的棋局早就可以投子認輸了,沒人能反敗為勝的。」

魏池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了,戚媛的第三顆棋子已經清脆的敲在了棋盤上。

兩個時辰後,魏池放下最後一子:「我輸了。」

馮世勳笑道:「您還不知道楊大人棋痴的名聲吧?要知道了好棋局可是無論如何也要探出究竟的,以後可別和他說這個,他要讓你出醜的。」

楊大人則大呼上當,說就這必敗的棋局竟然花了他這麼多時間和排場,好不值得,又笑話魏池鴨子的嘴硬,不肯認輸。

丫鬟們上了暖酒上來,鄧氏一邊看著棋盤,一邊和戚媛聊著,兩人似乎也很是投機。

「我準備了小宴,大家隨我來吧。」楊庸是個好客的人。

馮世勳卻要告辭:「家裡還有事情呢,今天可真是被你捉弄了,改日再聚。」

楊庸和鄧氏挽留了一番,怎奈馮世勳並不是客氣,只得送他們到門口。

鄧氏拉著戚媛的手:「戚夫人果然是名不虛傳,今後若有得空,一定和您對弈一局。」

「哪裡,真是客氣了。」戚媛行了一禮。

大家又是寒暄一陣,馮世勳看著鄧氏鬆開了戚媛的手,上了車,這才自己上馬,偷偷鬆了一口氣。

「真是登對的一雙人啊。」鄧氏感慨:「就單說長相吧,真是一比一的。」

馬車上,梅月偷偷湊過來:「夫人,我現在可以說話了吧?」

戚媛忍不住笑起來:「臉都憋紅了,你要說什麼?」

梅月長吐了一口氣:「我們走的時候那個隔壁大人還在看棋盤呢,一邊看一邊傻笑,連我們走了都不知道。」

戚媛想了想:「還真是挺厲害的,最後竟然硬是被他吃回了兩子……有趣。」

馬車才從楊府出發,許小年就已經等在了大門口,等馮世勳和戚媛到了便迎他們進門。等看著正房太太回去之後,許小年這才問:「老爺和太太出去哪裡了?」

馮世勳摟了摟她的肩膀:「楊大人捉弄的。」

「廖家的人剛才來了。」許小年站起來。

「誰?」馮世勳很吃驚。

「我和她換房吧,」許小年淡淡的說:「說起來也是個小事情。」

「你問過太太了?」

「不用去問太太了,她不會為此拿主意的,老爺這就是再隨她一次吧。」

馮世勳沉默了很久。

「這件事情我是絕不對同意的,廖家也不過是庶民之家,若是下次再鬧上門來,就去報官!可見是一家人一個模樣,不能再由著他們鬧事。這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我著人去辦。」

許小年迴轉過頭:「老爺就不心疼那個孩子麼?」

馮世勳冷冷的說:「那也不能讓她無法無天,明天她要殺人我也允了她?」

「她進了書房就不會再鬧事了,」許小年嘆了一口氣:「十年了,之前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又……這次怎麼說也是好事。老爺本就親緣稀薄,不能再意氣用事。」

「小年!」馮世勳站起來握住她的手:「我……」

「別說了,」許小年笑了一下:「我們經歷了那麼多,連當時項親王那樣逼你我,我們都挺過了來,哪會有過不去的坎兒呢?咱們府上太冷清了,是該有個孩子來的時候了。秋水雖然脾氣不好,但是也是個母親,雖然那些話我們聽了不信,但是她的擔憂也是人之常情。我和她的過節也不淺,這次之後,她多少也會念些情予我吧。」

在這個風很大的夜裡,馮世勳的宅子裡在忙著搬東西,就連最西邊的院子也能聽到。

「這女人,還真是要登天了!」劉媽抱怨著。

本就不常和大家一處晚膳的戚媛並未受到影響,梅月拿來了中午未完成的刺繡。戚媛拿在手裡對著燈光看了看:「葉子的顏色淺了些。」

劉媽鼓著腮幫:「太太真是太淡然了!」

戚媛笑道:「好好好!一會兒吃了晚飯,給他們說好好看著東西,要像上次那樣搬一次院子就要少那麼多東西,就別搬了。」

等劉媽媽出去了,梅月拿了新線過來:「也怨不得劉媽媽生氣,三房的丫鬟最近連她也不放在眼裡呢。」

「橫豎就這麼大個院子,有什麼可爭的?」

梅月拿了一塊桃餅塞到嘴裡:「那個楊大人家的桌上也放的桃餅,看起來比咱們家的好吃多了。」

「有?」

「有的,那個隔壁家的大人還吃了一塊呢。」

戚媛是想起來,那個‘好孩子’的確拿了一塊吃,就好像要填飽肚子好狠狠的和自己對戰呢。

「夫人在笑什麼?」梅月舔了舔嘴角。

「呵……笑你這個小花貓,少吃點,一會兒就要吃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