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建康八年

許小年一把推開了被子。

「太太!」秋月是個特別機靈的人。趕緊拿了鞋子過來。

許小年卻停住了:「大太太和老爺一起去的?」

「回二太太的話。一起去的。」

許小年慢慢縮回了床上。想了許久:「那讓她去吧。看她能鬧騰的哪個地步!」

「太太?」秋月有些不明就裡。

許小年拿過手帕蓋住臉。秋月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好打發了管家,然後拿了點針線到一旁去做。

京城的風總是很大,冬天的風更是又幹又冷,戚媛站在馮世勳背後,靠著門邊,冷風吹過門簾的邊隙鑽進來,浸得人難受。廖秋水坐在屋裡哭哭啼啼,因為冬天穿得厚。所以並不顯得身材臃腫。她本就是討人心疼的長相,這會兒一哭更是萬般的惹人憐愛。

「這也不是我願意的,也就是旁人說些閒話,我也不曾真的說要如何如何,二太太憑什麼不過問太太就給我氣受?橫豎不過欺負我罷了!縱然我平常說話直些,但怎麼就只得罪了她一個人?」

馮世勳示意桂花快去把她攙上床去。

「太太……嗯,書房那邊還能怎麼安排?」

「書房雖然沒有現成的房子,不過收拾的話,還是能住下。」戚媛按住被風颳起來的簾子。

「那太太您看怎麼樣的好?」馮世勳試探。

馮世勳話一齣口,立刻就後悔了。

戚媛臉上不經意的閃過一絲冷淡的笑:「這當然是依照老爺的意思。」

「咳!」馮世勳把戚媛讓進屋裡:「你們這一房的丫鬟也越發沒規矩了,都杵在那裡作何?連個懂倒茶的都沒了?是哪個在外面傳那些胡話的?」

廖秋水家裡帶來的嬤嬤趕緊給左右使了個眼色,這才有人給戚媛看座,倒茶。

馮世勳沒坐下:「真是越發的不像話了!」

「老爺!」廖家的嬤嬤走過來:「這位半仙給我家小姐批八字也不是一兩回的了,要說準還是準的。而且之前那個孩子不就是在這個屋裡丟的麼?這個還真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奴婢也是個老人了,平常也恨那些嚼舌頭的人,不過這倒是個正經的事情。也許是下面的人東拉西扯的傳遍了,惹怒了二太太,這也不是咱們的本意。」

「這個事情到此為止,官宦人家說些巫蠱的事情成何體統?」

馮世勳才說完,廖秋水的哭聲就高了起來:「若是你們都容不得我,我回孃家去便是!」

「回孃家?」馮世勳走到床邊,壓低聲音:「你還要怎麼鬧?這半個月裡,這般事情,那般事情的還不夠多麼?你又要回孃家?」

「怎麼多?」廖秋水抬頭看著他:「孩子還沒生出來你就開始嫌棄我們娘倆,你不心疼他,我心疼他!」

「你!」馮世勳坐到床邊:「……你怎麼找些這些無用的東西擾亂自己?」

「我信!」廖秋水扭過了頭。

「總的來說,這次不行!要換房的話,看看李氏,孟氏那邊的房子也不錯。」

「要你依我一次就這麼難麼?」廖秋水滿臉淚水:「我進門以前你對我百依百順,如今卻是這樣!你當時是怎麼對我父親說的!」

「那是因為你以前溫文爾雅!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馮世勳強忍著怒火:「這不該急著來看你!我看你不把這個家拆散了是不罷手的!」

戚媛端著茶水——不虧是富庶之家的女兒,這打發人的茶也還是不錯的。

廖家的嬤嬤看到情形不對,趕緊上來相勸,但是廖秋水本人是個極其強勢的性格,絲毫不讓。馮世勳卻是主意已定,不論她怎麼哭鬧就是不動心。

「夫人,我送您回房。」馮世勳不願再與廖秋水糾纏,站起來對戚媛說。

戚媛放下茶:「三妹妹好好休息。」

出了三房的院子,一眾丫鬟奴婢都見著風向不對,紛紛躲了。

戚媛裹著披風越走越快,而馮世勳似乎無意要趕上她,故意放慢了步子。

「太太,聽說您去三房那邊了?」看到戚媛一個人回來,劉媽趕緊圍上來問。

「是啊。」

「聽說是三房吵著要換到書房去住?真是越發肆無忌憚了!她可敢給太太為難了?」

「她吃了那麼些釘子,不至於還會當著眾人的面壞了規矩來頂撞我,更何況我只是陪著老爺去,一切還是老爺定奪。」

想到去年廖秋水的狂樣,劉媽憤恨的撇了撇嘴。廖家雖然不是名門,但確實有錢,要說她素日里和二房爭風吃醋也就罷了。戚夫人是堂堂的正室她竟也不放在眼裡,不懂規矩不說,還敢當眾頂嘴,也怨不得老爺因為此事而冷淡了她。就是素日里那兩個不惹事的姨娘也經常被她欺負,她如今被眾人唾棄也是理所應當。

不過平心而論,管家的事情其實廖秋水更得當,畢竟是大家門戶出來的孩子,知道孰輕孰重,但是從小驕縱慣了,不知道收買人心。而許小年最擅長的就是這個,所以即便是年年虧空,這個家以往還是由她來當。去年大家見識了戚夫人的本事後,大家也就淡了那份心情。只是廖秋水最是個好強的人,明裡和大太太頂撞了幾次。戚媛雖然是個不惹事的人,但是對找上門來的惹事精可是不手軟,幾件事情懲辦得一家大小心服口服,這一家子鵝事情才算是走上了正道。

劉媽知道戚媛從不背後說人長短,於是憤憤了幾句就去做自己的活兒了。戚媛看了一會兒賬本,覺得心煩,於是讓梅月過來陪她繡花。

「夫人的手藝真是好!」梅月在一旁幫她配線:「這全家上下淨是些不拿針的人,二太太也就罷了,三太太竟然也不怎麼樣。」

「在我面前沒心沒肺的就算了,出去了可不要亂說。」戚媛知道這小姑娘和劉媽不一樣,她只是想了就說。

「哦……」梅月還沒明白自己哪裡沒說對:「說起來三太太脾氣真壞,那天聽說她院子裡的小廝又捱了罰,要是我在她院子裡,可能早就被打死了。」

「下人們都不喜歡她?」

「那是,誰願意捱打呢。」

戚媛停下手上的針線,看著窗外光禿禿的院落,還有那棵病怏怏的榕樹,嘆了一口氣:「你不要和那些人一起說她,她……其實也不過是個可憐的人罷了。」

午後就開始下雨,戚媛便命梅月把簾子繫好,準備午睡。正躺在床上睡了一會兒,就聽到馮世勳貼身小廝在外面傳話,說是有急事請夫人換好出門的衣服到前廳去。

戚媛翻了個身,只好坐起來,卻不知道又是為了何事。

「夫人,要我跟著去麼?」梅月眼巴巴的湊過來,她已經一個月都沒出過門了。

「你去幹什麼?」

「我不會添亂的!」梅月哀求。

戚媛擰了擰她的臉:「……嗯,要是你能保證一句話都不說,那還可以商量。」

「嗯!」梅月趕緊點頭,別說是不說話了,就是要她做別的她都幹。

戚媛到正廳的時候,馮世勳已經一掃剛才的陰霾,笑容滿面的拿著一張請帖:「夫人,有人請我們一同去做客呢。」

戚媛將信將疑的接過請帖:「楊……大人?」

「與我一同供職禮部的大人。」

戚媛也沒從請帖上看出個所以然來:「楊大人……為何會請我?我並不認識他。」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馮世勳命人拿了花瓶過來:「剛才隨請帖送過來的還有這早開的梅花,不知是不是請我們過去賞花的。」

戚家的老爺子雖然也有幾個朋友在京城,但是幾乎都是不來往的,戚媛確實不知道為何會有禮部的人來請她。一開始還以為是廖家又鬧騰了呢,卻沒想到這這樣一件摸不著緣由的事情……

其實馮世勳也不是要賣關子,他也確實不知道這位楊大人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夫人,不過這位楊姐姐一向特立獨行,不妨去一探究竟。

「魏……大人?」進了楊大人的花園,馮世勳大吃一驚。

「馮……大人?」魏大人同樣也很吃驚:「戚夫人?!」

楊庸得意得哈哈大笑:「怎麼樣?」

大家落座之後,楊大人毫無保留的把魏池與戚媛對弈的事情說了一遍:「聽說魏大人慘敗啊。」

「這事情我也聽說了!」馮世勳也笑起來:「這小子那天還在與我訴苦呢。」

魏池撐著額頭:「楊大人!您這個事情也鬧得太過火了!這樣冒失的把我們找過來,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