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人?」馮世勳的臉色微變了變。
魏池心中有些奇怪,馮大人不會特別忌諱這個事情吧?戚夫人是正室,又是誥命夫人,在臺面上有些交際來往也在禮數之中,難道自己這個算是越矩了?
「哦!」馮世勳如平常一般笑起來:「她的確是很厲害,我也贏不了她呢!」
魏池鬆了一口氣:「真是活該要討饒才是,您夫人的棋法真正的穩健,像我這樣喜歡劍走偏鋒的人贏不了她。」
馮世勳笑道:「除了下棋,還說了點別的沒有啊?我夫人談話很有趣的。」
別的?魏池暫時沒有想到別的:「啊?」
「她家鄉的一些事情啊,之類的。」
「哪裡有功夫說話?我真是毫無招架之勢。」魏池還沉浸在那份慘敗的痛苦之中。
馮世勳暗暗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又笑著說:「我們平常在家裡就喜歡說她們鄉間的趣事呢,以後你來我家,也給你說些。」
魏池面上答應了,但是心裡卻仍舊糾結自己的敗局,暫時是不敢再見別人了。
禮部雖然清閒,但是魏池仍舊秉承了在翰林院和王家軍養成的好習慣,基本上從不遲到早退。所以馮世勳總是一個人回來,這次也不例外。
馮大人喜歡在衙門睡了午覺走,這樣又可以防備著查崗的,又能曬著最舒服的太陽。等他到自家門口的時候,正遇到佃戶上門來繳租子。前幾天小年說今年的年貨大房打發她來經營,今天卻看到戚媛站在門口和賬房對賬。
天還不算很冷,所以她今天只是在綢外袍外加了一件皮的背心。因為是江南的人,所以她固執的偏愛著素淨的顏色。衣服上的團花很淺,但是那個極其豔麗的紅狐狸暖筒卻讓她的色調活潑了不少。看來給她梳頭的丫鬟被她□的不錯,今天的髮式典雅又別緻,她既不拒絕寶石也不特別偏愛,亮晶晶的耳環和一身行頭很配。
馮世勳停下了腳步。
戚媛身邊的管家率先發現了老爺,趕緊行禮,佃戶們也紛紛問好。
「夫人辛苦了,今年怎麼樣?」
「老爺客氣了,今年是個豐年,佃戶們也都勤懇。」
看到自己的夫人落落大方的對自己行禮,馮世勳趕緊過來攙扶:「夫人不要勞累了身子,這些事情就讓下人來做吧。」
就在馮世勳的手快要碰倒那個火紅的暖手筒的時候,戚媛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多謝老爺擔憂。」
馮世勳只好換個話題:「今年這個事情不是說讓二房來做麼?怎麼又是夫人出來?」
管家趕緊回話:「二夫人病了,太太已經讓人帶醫生過來瞧了,開了些藥已經吃了,但還是有些頭疼。」
馮世勳並沒有如管家所願立刻趕到二房那裡去,而是體貼的陪著夫人把佃戶都打發了才一同進門。雖然馮大人沒能幫上什麼實質性的忙,但是大家還是覺得這兩口子真是恩愛般配。
‘大家’甚至包括了管家,不過梅月卻在這之外——昨天珠兒姐姐說起自己家老爺的時候便問她:你喜歡你家老爺麼?
‘當然不喜歡!’
背後嚼舌頭的習慣不好,但是梅月就是不喜歡,說不上來有何原因,但是就是對這位風度翩翩、儀表堂堂的男人提不起尊重和好感。
‘那你喜歡你家老爺麼?’
梅月認為魏大人應該是討人喜歡的,他和藹可親,還很有趣,對下人也很好。
‘我……也不喜歡。’
兩個人都討厭自家的老爺呢……梅月不知道珠兒為何會那麼想,不過……也許就是因為都討厭自己的老爺,自己才能和珠兒成為好朋友吧?這也算是一個共同愛好?
魏池可能做夢都不會想到年畫丫頭居然能把這樣的行為歸結為——共同愛好。她此刻雖然還在禮部坐班,但卻是在夢中盡忠職守。
夢中夢到的是王允義,但是叫醒她的卻是‘楊姐姐’。
「聽說您昨天和馮大人的夫人對弈了一番?」
雖然已經在軍營裡混了一年,男人洗澡也看了,扎堆兒睡覺也幹了,但是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床面前的男人,還是讓魏池驚得跳了起來。
在衙門肯定是和衣睡覺,魏池還是不自然的緊了緊領口:「楊……楊大人?」
「您做噩夢了?」楊大人親切的問。
「啊……是……您剛才問什麼?」魏池強裝鎮定。
楊大人用更親切的聲音將剛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既然戚夫人的棋藝如此高超,那也讓我開開眼見。」
禮部其實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比如眼前這個楊大人,雖然是個不男不女的傢伙,但是琴棋書畫真的是樣樣精通。魏池是吉庶士,但是那是因為長得好,外加仕途經濟文章上乘,琴棋書畫這些東西是比不過名門出身的楊大人的。魏池在內心裡打了個小九九:這個傢伙可能和耿炳文的夫人在一個層面上,對付自己這種么蛾子肯定是不在話下,估計那個戚夫人也不是他的對手,要是把那個殘局畫給他,多半能被他殺出一條得勝之路來。
「呵……不行。」魏池爬下床找鞋:「我那才剛到中盤,還是有些盼頭的,我要自己琢磨。」
「那咱們一起琢磨?」
「不行。」
「為何?」楊大人眼圈都紅了。
「不行。」魏池笑嘻嘻的站起來。
楊大人怒了:「魏大人!您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就不行。」魏池歡天喜地。
「三天!」楊大人以退為進:「要是魏大人三天還不能解開的話,就讓給我!」
「一輩子解不開都不讓給你!」魏池跑得身輕似燕。
未能堵門成功的楊大人咬牙切齒:「三天,您記著,三天!要不您鐵定有大麻煩!」
「楊大人在吼啥?」路過的人看到魏池便好奇的問。
「他為了下棋在恐嚇我!」魏池一本正經。
「哦!那您最好當真,楊大人對這個事情最上心了。」
「呃?」
魏池小看了楊大人的戰鬥力。
不過女人鬧騰起來的動靜那還是遠遠大過男人的。自從馮世勳的三太太懷上了孩子,這個院子就沒有清靜過。早些時候受的氣這會兒如狂風暴雨般的發洩了出來。許小年自然是首當其衝,每天伺候著她不說,會兒是嫌棄丫鬟不懂事了,會兒是嫌棄飯食不好了,這兩天竟折騰著說要換房子。
換哪裡?當然是要換到書房來!
也不知道他家從哪裡找出了個風水道士,說廖秋水現在住的院子克她的八字,對孩子不好。就是書房這邊坐南向北,又清靜,最適合養胎了。
許小年此刻不想和她吵架,想到戚媛這個大太太向來不參合她們之間的恩怨,要是這麼冒冒然去告狀,說不定還真被換了呢!?所以想要先堵住馮世勳的口。
許小年揉了揉額頭:「……老爺今天怎麼還不回來?」
「回太太的話,剛才管家來說了,老爺正遇到大太太在門口和佃戶說話,於是就陪她看著生意,這會兒估計已經進府了吧!」秋月端茶過來。
許小年擋開茶水:「我都忘了,前天我才和她告的假!」
秋月坐到床邊:「奴婢看這個事情大太太肯定是站在您這邊的。」
「為什麼?」許小年笑道。
「畢竟三太太的為人實在不討人喜歡,一向飛揚跋扈的也就罷了,竟然連正房也時常不放在眼裡。那兩位姨太太可沒少受她的氣,下人們也暗地稱她母大蟲,閤家上下誰喜歡她?」
「母大蟲?」許小年一笑,頭上的膏藥扯著頭皮疼。
「太太您睡好吧!」秋月趕緊過來幫她揉:「這次她竟然連換房的事情也敢提?哼!前面還有您和大太太呢,這倒還把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她以為懷了個孩子就是金寶貝了?老爺今年才不過三十五歲,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誰不能生個五個六個出來?而且誰知到這個是個少爺還是丫頭片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以前怎麼沒覺得你這麼伶牙俐齒?」許小年閉上眼睛。
主僕兩人正在嘮嗑,卻聽到管家匆匆的趕到外間:「二太太!」
「讓他進來說話。」許小年奇怪怎麼是管家來了。
「回二太太的話,老爺才走到前廳就被三房那個叫桂花的丫頭攔住了,一頓好鬧,這會兒到三房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