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陳虎被嚇了一跳。
梅月這一跤跌得挺重,有點爬不起來。
陳虎是出來掃地的,一開門就看到個姑娘撲進院子,一時間不知所措:「你是誰啊?」
梅月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偷看別人家的院子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我……」梅月想起來了,趕快跑回門外:「我是來還傘的,來,還給你,我回去了。」
今天可真是個特別的日子,從不來後院的益清因為幫魏池拿個忘在這邊書房的荷包一大早跑過來:「站住!」那不是昨天呼呼喳喳的討厭丫頭麼?
梅月被嚇了一跳,站住了,有點惶恐的回過頭。
「昨天同個屋簷就那般不得了,今天擅自進我們家院子是不是該賠個理才走?」
「怎麼了?」陳虎拿著傘,不知道除了啥事。
「別插嘴!」益清走上前來:「喂!小丫頭,你昨天不是很厲害麼?」
魏池雖然不用參加早朝了,但是她還是習慣早到,益清這麼一去都有一刻鐘了,魏池只好又自己過來找他。
「哎!哎!」陳虎看到魏池走過來了,趕緊給益清使眼色。
益清本是個聰明人,但今天顯然是報仇心切,沒注意到陳虎那麼明顯的暗示。
有多明顯?連魏池都看出來了……
「咳……東西找到了麼?」魏池知道益清從來都得理不饒人,只好打斷他。
「……大人?」
「大人!」一直委屈著的梅月突然衝上來一步:「我真的不是小偷!我什麼都沒拿!我是來還傘的!就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看……真的……」
這不是昨天那個小丫頭麼?魏池望向益清……益清張著嘴比劃——我在逗她玩兒呢……
都逗哭了還在逗……真是的……魏池鄙視益清的胸懷。
小梅月看魏池不說話,急了起來:「我等了很久都沒有人,這才忍不住偷看的,我什麼都沒看到……真的!」
魏池看到她憋得通紅的小胖臉,實在忍不住了,拿手過來擰了擰:「昨天給你的趙記包子好吃麼?」
「……好吃……」
真的很好吃。
魏池受不了了,扶著樹笑得停不下來。
隔壁家用了怎樣的法子?養出個這樣的活寶!哎喲……真是受不了了。
「……讓……讓陳虎把她帶到珠兒那兒洗洗手,我們出門吧……要遲了……」魏池好不容易支起腰:「……你是從蓬萊島上來的吧?哈哈哈……」
魏池把這個像是從年畫上跑下來的乖囡囡交給陳虎,自己先和益清幹正事兒去了。
「這個伯伯……」梅月看到那個兇巴巴的當差的走了,舒了一口氣:「那個當差的很討厭啊,你討不討厭他?」
伯伯?
第一次被叫成了伯伯……連叔叔都不是……陳虎憂傷得無法思考梅月的發問了,只能沮喪的說:「我帶你去洗手吧……」
「謝謝伯伯……」
不要再叫我伯伯了,我還沒有娶媳婦呢……陳虎轉過頭,老淚縱橫。
戚媛忙了一天,晚上才又見到梅月,等其他人都退下去了,才問她:「還了麼?」
「嗯!」梅月點點頭。
「你怎麼有了這麼一件罩衣?」戚媛看到梅月穿著鼠青色的外衣,十分眼生。
「夫人……」梅月放下手上的活兒,沮喪的說:「我今天又丟臉了……」
「怎麼了?」
「我今天早上去還傘……有點好奇,就趴在對門的門縫上看,結果剛好裡面有人要開門出來……我就跌倒了……」
「跌倒了?」戚媛很吃驚。
「我跌到對面的院子裡去了……」梅月更沮喪了:「本來還好,正準備還了傘就跑,結果昨天那個和我吵架的人突然來了……他就說我是小偷……」
「啊?」戚媛以為梅月又闖禍了。
「他很兇,說了我好多壞話!」梅月的眼淚花花的:「我很害怕……這個時候昨天那個大人也來了。」
「隔壁的那位大人也來了麼?」戚媛趕緊問:「你沒和那位大人鬥嘴吧?」
「……沒有……」梅月來了一年多了也沒怎麼學會規矩,除了老老實實叫戚媛夫人外,經常還是你啊,我啊的亂說:「那個大人沒說什麼,只是問我昨天的點心好不好吃……我給他說好吃……結果他就很奇怪的笑了很久……最後讓他們家幹活的大伯把我帶去院子裡洗手。他們家的丫鬟姐姐看我衣裳溼了,就給了我這件。那個姐姐說等我的衣裳幹了就送過來和我換回去。」
戚媛能想到自家丫鬟是怎樣一副呆呆的樣子任人逗——
好不好吃啊?
好吃……
哎!別人對門的丫鬟就是個明事理的,知道這兩家素無關係,哪能丫鬟的衣裳都換著穿,所以也才囑咐了這個小笨蛋要換回來……怎麼別人家的丫鬟就這麼聰明呢?
戚媛沒好氣的點了點梅月的腦門:「以後學聰明點!」
「嗯!」梅月不知道夫人是要她怎麼學,不過決定先答應下來:「今天看清了那位大人,和老爺不一樣,長得就像一個公子哥!眼睛彎彎的,笑起來也好漂亮……」
「好了,好了,快去做你的事情吧!」戚媛打斷她:「要是一會兒楊伯看你拖沓,又要說你,我可不會護著你了。」
戚媛又回到桌前看賬去了,梅月一個人邊幹活邊亂想——原來並不是每個大人都拉著個臉,這個大人笑起來真好看,比今天那個漂亮的丫鬟姐姐還好看……
「珠兒,」這邊廂的魏池也正在想著那個年畫娃娃:「昨天我帶回來的那種包子好吃麼?」
珠兒不知道魏池為何問這個:「回大人的話,很好吃,大人想讓劉媽照著做麼?奴婢這就去吩咐。」
「……」
「……」珠兒福了一福:「大人還有何要吩咐的?」
「……啊……」魏池故作鎮靜:「去讓劉媽試試吧。」
看著珠兒的背影,魏池暗暗地想……果然,只是送套衣裳,洗洗手是不能改變這個阿珠的啊……
魏池閒得有些忘乎所以,但其實錦衣衛的人還沒那麼快就忘了他。沈揚原本以為這個魏池會和燕王一起被端了,哪料到他竟然只是遭了個平級調動,連南京都沒去!想來想去,可能皇上還是念在他在封義為自己打過仗,所以來留了這個禍患。
沈揚足足想了三天,終於決定還是要把這人的呈情交上去,至少算是再試探試探皇上的態度。
沈揚掂量著手上的宣紙。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魏池,你寫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皇上看了你這首詩,又會怎麼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