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敢問鄭大,下官如何不明白軍國大事?若是要亂,必先要內亂,內亂不治焉能攘外?不過是個貪腐弊案便要遮遮掩掩,那若真是軍國權勢之輩犯了案子,那不是天下連說都不敢說了麼?」

魏池眼看這話題要從自己這裡扯到王允義那邊去了,不得不站起來圓場:「徐大,提犯的字是和馮大籤的……們審過了,犯也不會改口了,就留們這裡會有串供之嫌。之前的事情,那案卷也曾到過宮裡,但這事情似乎另有隱情,不如由他往該去的地方去吧。大群臣中一直有威名,就是太學生們也對大的耿直讚不絕口,但有些時候不妨靜觀其變。」

「那三個怎麼還不來!」鄭儲好像突然變得脾氣暴躁,猛的把茶杯一貫:「不是言官麼?去把這三給叫來,見到何等情狀就何樣去寫,寫了署名,親自遞給皇上看,行了不?皇上要是看了,說們這群辦案不力,再把調到北鎮府司或者東廠去監案子,認了!行不行?」

「鄭大息怒!」魏池趕緊過來勸。

鄭儲卻已經拿了門禁和令牌來放徐汝能面前:「怎麼?徐大也嫌天氣熱麼?以為就容易?攤上這麼件事情,這麼幫就容易?明兒就去告老,誰要來當這個刑部尚書誰來當!」

說完,把門禁和令牌往桌上一拍,進裡屋去了。

魏池心想自己還不如也晚來呢……免得受這門板氣,左右轉圜之間,聽到徐汝能冷笑了一聲,接了令牌走了出去。

「堂下的兵士聽令!配十給,聽調遣!」

魏池看著這乾巴的老頭子突然中氣十足,突然覺得劉敏說的不錯:百般有百般的心思,有時候還真是拉不住,壓不住,扛不住。

要進裡屋去和鄭儲說幾句麼?魏池覺得頭疼……算了,還是劉敏那句話……靜觀其變吧。

其實魏池雖然未能看到口供,但從那封旨意就能猜到,這事情斷不是那麼容易,正如徐汝能所說,這次洩題禮部高官肯定是參與其中,但並不是真正洩題的,多半是故意包庇罷了,畢竟他們要明目張膽的賣題是要送命的,而且這能賺多少錢?他們會稀罕包庇誰?六部?內閣?……還是……和宮裡有干係的?鄭大確實是危言聳聽,要抄林大的家何止能抄出十三萬兩的銀子?就是隻收回他家的田每年也能為國庫增加好幾萬兩的收益。要是江南的咬住不放,皇上何必心疼他?說不定盼著抄呢?只是林大豈是善類?他連郭太傅和周文元的主意都敢打,他不敢把這件事情和宮裡扯麼?皇上連看都不敢看就燒了供狀,還容許東廠半帶要挾的拿……這事情幾乎就能猜到是誰造出來的了!要知道江西那邊也曾一度出了些有名的太監呢。真要把事情鬧出來,既要殺太監又要殺大臣,皇上還要有幫他賺銀子……這事情就算辦得到,誰來替他辦呢?

徐汝能想要的清清白白,這清清白白從哪裡來呢?前些時候是周文元暗中助他,現皇上已經明白著給了閣老一個響亮的巴掌,誰還敢進來攪和?說到底不是徐汝能有本事,不過是有本事的想要鬧罷了,現別都不想鬧了,他還能做什麼?

魏池嘆了一口氣,把碗裡的茶喝乾淨——鄭大說要告老,說不定真的不是氣話呢。

不出徐汝能所料,這幾個趁他暈厥過去,就匆匆的把字簽了,讓東廠的過來提。出了鄭儲和魏池這兩隻狐狸想到自己會再度上門找不快外,那三個估計已經覺得可以撒手了,都家安心補大覺,養肥膘,抱老婆呢。

看到徐汝能帶著刑部的兵到來,都嚇了一跳。

第二天,內閣,司禮監,都收到了鄭儲署名的奏疏,鄭儲本內閣值房裡大鬧了一場,但鬧完之後似乎就是罰了他們三半年的俸祿……然後就……完了。

刑部臨時集合起來的小班子也宣告解散,各自回各自衙門報道,只有魏池被任命到東廠和北鎮府司接著督查案件。

馮世勳和魏池住一條街,兩一起騎馬回家。

馮大毫不意自己的半年俸祿,只是心有餘悸的說:「好一個徐汝能,他帶兵到家的時候還以為皇上駕崩了呢!不過也是因禍得福,這事情這麼一鬧,也好脫身了,連熬了兩個夜,這麼拖下去恐怕直接就死刑部了!倒是少湖賢弟……說這事情與何干?那天看安撫太學生,這也算是個功吧?內閣不念著的辛苦,還準備把榨乾淨了賣渣麼?」

魏池這麼久一直緊繃著,終於被這個沒心沒肺的逗笑了:「馮大真是太會說笑了。」

馮大的說笑不過是片刻的舒緩,魏池到北鎮府司坐冷板凳的時候就笑不出來了。沈揚對魏池的成見不算太多,但也不少,對於魏池封義的表現,軍出身的沈揚並未覺得有多感動。而且他是皇上這一方的,魏池站燕王一邊,怎麼能夠好得起來?這次皇上讓他來督查估計也就是借這個手段賣給國子監的學生們面子,所以沈大根本不想搭理這個小不點。

魏池感到了徐汝能式的冷遇,不過刑部,是鄭儲攔不住徐汝能,而北鎮府司呢……則是魏池攔不住沈揚。

沈大不搭理魏池的方式就是不論做什麼,到哪裡都拉著魏大,魏池覺得他可能心裡想的就是要讓這個文官好好看清楚,別出了北鎮府司就亂猜測,逮著誰參誰。

其實沈揚這樣的錦衣衛大員根本不會把魏池這樣的書生放眼裡,這次拴著魏池完全是皇上的意思,畢竟徐汝能的亂子好不容易才平息,不能再出其他的紕漏了。想到這一點,沈揚內心還是歡喜的,皇上終究還是把錦衣衛當自己,這些事情終究沒有交給東廠那邊去辦。

東廠那邊關著那五個犯,北鎮府司關押的是兩位禮部侍郎和案犯家屬。

案犯家屬顯然不是關注的重點,沈揚著重拷問著兩位侍郎,兩位侍郎一改先前的態度,口風突然變得很緊。魏池一旁看著,心中卻擔心譚氏這樣的弱女子會受不了北鎮府司的待遇。可惜沈揚實是太盡責了,幾次遇見當差的胡楊林都未能說得上話,不過看那的樣子,似乎還是好的。

魏池不由得寬慰自己——事情已經儘量按照劉大的推斷髮展了,不要急,不要急!

但另一件事情卻是非常急!這段時間不止是這件弊案鬧得沸沸揚揚,檯面上還有一位代表異國權勢的要離開了。

離開前的那一場晚宴,魏池並未得到宮裡的邀請,魏池覺得這個事情有點窩火。

窩火也還是要回去幹活。

魏池想到索爾哈罕專門給了自己一個帖子,於是次日出門前專門放到了袖子裡,還命陳虎備好了馬,等自己一脫身回來就好用。

六月二十六日,中原出使了三個月的索爾哈罕一行要正式啟程離開了。

短暫的告別儀式之後,車隊緩緩行至城外,停靠運河邊的漕岸上,等著時候到了啟程。

隨行的依舊是鴻臚寺的諸位官員,這三個月他們功不可沒。

索爾哈罕從車上下來,于冕對她行了跪禮:「公主殿下請到岸邊的行宮小歇。」

「這是京城的運河麼?」索爾哈罕回望南邊:「那一邊連著江南?」

「回殿下的話,那一邊正是連著江南,這條運河從南邊來,順流而下到京城,往北就到北岔河口,那邊的船運就不如岸上舒適,那時候就要重新換陸路了。」

索爾哈罕所關心的並不是歸途的波折,她望向南方,那裡的這個時候也許正是煙柳繁花的季節,而攜手相伴遊歷其間的期盼好像怎樣去計劃都是幼稚可笑的幻覺。

「去船上等。」索爾哈罕知道自己所等到的最終是歸期,不過是盼望少一些觸景傷情罷了。

于冕有些奇怪,不過並未多勸,安排員陪同索爾哈罕進了船艙。

「們都出去吧。」索爾哈罕等門關上之後,坐回榻上,手邊就是燕王送她的那一幅荷花。

索爾哈罕來回摩挲了幾遍,終究是不敢開啟……船很大,運河的水面很靜,感受不到腳下的起伏……但是索爾哈罕明白,這已經是船上了,而船終究是要離開的。

漕岸為了恭送這位貴客已經封鎖了所有商船的來往,所以這樣的等待不會太久。索爾哈罕聽到阿爾客依門外的腳步越發的焦急。但她心中明白,當年烏蘭察布的不辭而別,封義的辭絕永別……此時的一別,不論有怎樣的理由,她都一定會趕來吧。

此時已經過了當班的時間,她又做什麼呢?

「要去找他麼?」

時間已經逼近,阿爾客依敲著們低聲的問。

「不必。」

她會來的。

「時間已經過了,於大問們何時起航!」

「再等一等。」

索爾哈罕抓緊了手上的畫軸。

再等一等!

「殿下……」阿爾客依再次輕輕的拉響了門環。

已經過了整整半個是時辰了!索爾哈罕焦急,憤怒!縱是是讓整個國家和一起等,也要看看到底會什麼時候來!

索爾哈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到了桌面上的一個茶壺,她決定喝一口水來平復心情,然後用最冷淡自信的音調回答阿爾客依,讓她再等一等!

索爾哈罕扶住膝蓋站起來,往桌子挪過去。

斜放手旁的畫軸一個不穩滾落地,沉重的楠木畫軸將本就係得鬆鬆垮垮的綢帶拖帶開來,直到滾到桌腳才停住。

荷花?

索爾哈罕腳下一軟,跪倒畫上。

是她!

裱糊的縫隙旁有一行小楷——子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子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公主!公主?」阿爾客依剋制著自己的急切,拍打著門環。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