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客氣了,小已經漠南生活了二十年了。」
「不是燕王的僕從麼?」
「小是漠南德意莊的總掌櫃。」
索爾哈罕吃了一驚,德意莊是漠南最大的綢緞茶葉商鋪,前漠南王也曾和他們有過來往,但是索爾哈罕並不知道有這樣一個總掌櫃,也不知道德意莊和燕王有干係。又想到魏池說起燕王的種種崇拜,以及他超越常的富有,還有慶芳春茶坊,好像明白了這一場會面的用意。
老頭連姓都沒有留下就離去了,此刻沒知道,今後二十年的沉浮與糾葛就要從這一次會面開始。
此刻的索爾哈罕的注意力已經重新被手上的禮盒吸引。
「別看了,不會拆開的。」索爾哈罕對阿爾客依笑了笑,平靜的把禮盒收好。
阿爾客依嘆了一口氣:「其實實看不上那個魏大。」
「那何必處心積慮的想要幫他?」索爾哈罕笑道。
「是想要幫,他幹何事?」
索爾哈罕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開始覺得可悲。
「第一次看到是如此的喜歡一個,連以前捨不得去做的事情也做了,不願放手的也放手了,甚至還低聲下氣的討好那個……這個旁看了,都窩火。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如何的結果還重要麼?為何不把話說明白呢?要是,寧可死的明白,活的明白。該做的都做了,不能這麼糊糊塗塗的就過了吧?那個燕王是挺討厭的,好像也挺可怕,但是……的公主殿下,您不會真的怕他吧?」
「又不是。」索爾哈罕盯著那個禮盒的封條發呆——不過是滿屋子的荷花中的一幅罷了,何必留作念想?真是蠢到了極點!
「說出來您又要生氣,不過呢,還是要坦白,」阿爾客依無畏的看著索爾哈罕:「把們離京的具體行程都寫成帖子送到魏大府上去了。」
「愚蠢……」索爾哈罕不耐煩的擺擺手:「這是公然的事情,她作為京官不會不知道的。」
「認為接到這個帖子,他應該專程來送。」
「沒有這個帖子她也會專程來送的。」索爾哈罕其實正為這件事情苦惱,並不是被砍過一刀之後,第二刀給帶來的痛苦就會消失或減弱。
「公主!」阿爾客依輕蔑的看著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幻想著自己和燕王鬥智鬥勇:「認為他會跟走的,真的,只要說出來。」
跟走?
其實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們隔得多麼遠啊……但正如對說的那樣,但們卻一度的陰差陽錯之後相遇、相知……只是突然覺得這樣的陰差陽錯好像就要被耗盡,而……或者,總於是要天各一方了。
京城炎熱的太陽並不會因為照耀著苦惱的生靈而延遲了自己的步伐,他漸漸偏西的時候,大宸宮中的官員們開始陸續回家。今天三司會審的事情沒有幾個知道,至於皇上燒掉供狀的事情那就更加只有極少數知曉。但是這個午後,所有路過午門甬道的官員就都要知道了。
徐汝能堅定的跪青石板上,烈日早已讓他汗流浹背,溼透的官服緊緊的貼他的手臂上。
各部可能誤會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周閣老因為挖害心切,利用了徐汝能,這個徐御史肯定是聽他的,如果風頭轉了向,徐大肯定就會盡快拍屁股溜。
可惜徐汝能並不是個尋常言官,與其說是周閣老利用了他,不如說是他利用了周閣老……
東廠的最先知道徐汝能跪午門,但是誤以為周閣老能把他招回去,哪知道最後也沒瞧出周閣老派來的能對他起到什麼影響。時間慢慢的過,東廠的開始急了,但是著急已經遲了,大批的官員已經彙集午門,此刻再想明著去趕,已經出不了手了。
黃貴知道的時候,急出了一頭汗:「快!告訴向公公!」想了一番又不對,親自趕進了宮。
向芳思考片刻:「這事情不能讓萬歲爺知道。」
「這……這誰也扛不住啊!」黃貴哭喪著臉。
「去把今早上經辦的都叫來,讓他們去勸!不得有誤,快去!這邊擬旨。」
這邊正商量著,午門的情況已經迅速失控。
徐汝能明白單靠自己的能力是不夠的,於是當聚集得足夠多的時候,他跪地上開始了悲憤的演講,從去年三月的江浙□,到今年一月的江西科舉弊案,從江南官員的貪墨橫行,到京內高官的彼此傾軋勾結。
有名,有姓。
「如今,他們是如此矇蔽皇上,矇蔽百官,矇蔽天下!其心可誅!徐某不過是個七品小官,此進言不過是其位,謀其政,肝膽塗地所不辭。若是此案不能大白於天下,國法何,天理何容?!」
越聚越多,下課了的太學生們也聞訊趕到了宮門口,因為進不來都堵門口鬨鬧著。
衛兵有些頂不住了,有提議關宮門。
「們這裡做什麼?!」鬨鬧的國子監學生們突然被一聲熟悉的怒喝嚇了一跳,大多數安靜了下來。
魏池擠進群:「誰叫們圍這裡的?」
魏池拼命闢開一條縫,想把鄭儲,周文元等讓進去。
沒想到學生們一看到鄭儲就氣不打一出來,吆喝著要他這個刑部尚書拿個說法來。
眼看事態又要失控,守門的尉官戰戰兢兢的問魏池:「大……是不是暫時把宮門關了?」
魏池費了很大的勁才把鄭儲等拽進來,聽到尉官說這樣的話,氣不打一處來:「關?關什麼?」
尉官嚇了一跳,趕緊躲開了。
魏池搶過一個士兵手上的長槍扔地上:「皇宮禁地,怎容得爾等如此喧譁?!有敢進來的!儘管試試!」
魏池說得有理,這些學生們手上並沒有門禁,私闖皇宮肯定是不對的。
群鬆動了一下。
但隨即就有高喊:「們要個說法!」
「誰告訴們沒有個說法?」魏池指著那個領頭的學生怒呵!
「大朝泱泱,其法恢恢。所謂其理,疏而不漏。按照齊律,這個案子自有它的判法,如今皇上已經交給了三法司,有給們說沒有說法了麼?!」
魏池回過頭,狠狠的盯著那個統領尉官:「剛才說關什麼?」
「小的……」尉官被嚇得戰戰兢兢一時語塞。
「讓的,整隊!讓開!」
守衛宮門計程車兵全都退開了。
「們都給站好了!」魏池指著面前的學生們:「別給國子監丟!別給讀書丟!……要吶喊正義也要學學那個!」魏池指著甬道上跪著的徐汝能,又指了指為首的那個學生:「免冠徒跣,以頭搶地,真乃庸夫之怒!可恥!」
已經扭打過程中衣帽歪斜的學生們終於魏池的呵斥中慢慢恢復了冷靜,隊伍終於自覺地退出了禁門的那條線。
魏池這才轉身往徐汝能那邊走去。
周文元和鄭儲已經開始了勸慰,但是徐汝能就是跪地上不起來。
馮世勳被這個情況嚇得不輕,邵粟裕和魯寧也有些不知所措。
魏池知道自己必須走過來,和這群一起接受所有質疑、譴責、輕蔑的目光。
徐汝能堅定的跪著。
直到宮內的傳旨太監捧著墨跡未乾的旨意趕到。
旨意只有一句話。
「宣,徐汝能即刻覲見!」
徐汝能沒有抬頭,他冷淡的看著青石上自己手掌留下的清晰的汗跡,悲傷的笑了,然後將自己的額頭貼到冰涼的石板上。
「臣!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