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哈罕還是撅著嘴,被魏池拉過來的時候連說了二十八個討厭。
走了不到三里地,山路一下就開闊了,半山腰儼然是個街市。索爾哈罕想起來了,昨天山頂看到的那片昏黃的燈光八成就是這裡。索爾哈罕瞧見許多小鋪子,很有趣,又想掙脫魏池的手,結果魏池還是不放:「小心點,這是青石板的路,又不會穿那鞋子,跑跌了可不管。」
索爾哈罕試著走了幾步,的確比那些碎石路還難走些,於是就老實了。
魏池帶著索爾哈罕往街裡走,最後進了一家賣川菜的館子:「嚐嚐們家鄉菜。」
店小二帶著兩上了二樓,魏池要了靠窗的位置,點了醬香鴨子,荷葉醬肉,扣香肘和一份酒糟豆腐。
「小時候老師經常帶去館子裡吃這幾道菜,他家做的也還算地道。」
「還是挺喜歡老師的。」索爾哈罕小口的喝著手中的花茶。
魏池笑了一下:「有時候,有些事,不是想的那樣簡單的。」
「就不能簡單一點麼?」
「也很想簡單,但是越想簡單,就越簡單不起來。」
「想聽小時候的事!」索爾哈罕放下茶,興致盎然的說。
「這有什麼好聽的,小時候比現還討厭。」魏池訕訕的笑道。
「不怕,不會討厭的,因為已經夠討厭了!」
魏池忍不住笑起來。
「想過的父母是誰麼?」
「想過,但是不想知道。」
「為什麼?」
「害怕他們來找,然後讓去過普通該過的生活。」
「那應該很依戀老師才對,他應允了這樣荒唐的舉動。」
「很難講……有一次出去調皮,不小心山洞裡睡著了,第二天才回書院,原本以為老師找……結果他根本沒發現沒回家,所以真的很難講。」
「那麼……」索爾哈罕咬了咬嘴唇:「要是一個,又意,又給想要的生活,會依戀她麼?」
小二上菜的吆喝聲打斷了魏池的沉默,索爾哈罕聞到了那些讓幼年的魏池嚮往的味道,比起清淡的江南菜,這些香味更讓她覺得親切。
魏池夾了一塊鴨肉放到索爾哈罕碗裡:「……又忘了不吃豬肉了……」
索爾哈罕看了看那盤墊了荷葉的肉片,下了一番決心:「弄一片小的嚐嚐。」
魏池撕了小半片肉放到索爾哈罕的盤子裡。索爾哈罕有些動搖,但最終,還是捏著鼻子把它放進了嘴裡。
魏池哈哈大笑起來。
「嗯!嗯!」索爾哈罕趕緊把肉片嚥了下去:「還可以,挺好吃的!」
魏池拿手帕幫索爾哈罕擦了擦眼淚:「這麼吃哪裡知道味道麼……還說挺好吃,別勉強啦。」
索爾哈罕接過魏池的手帕:「看吃得挺香的……」
「這個沒辦法,吃不慣麼,也吃不慣中原的羊肉,好大一股味道。」
索爾哈罕吸了吸鼻子,又從盤子裡夾起一塊:「就不信了!」
「別!別!」魏池坐了過來,搶下了索爾哈罕的筷子:「閉上眼睛。」
索爾哈罕只好閉上眼睛。
「張嘴。」魏池下令:「也別張這麼大啦!」
索爾哈罕忍不住笑起來,把嘴張得小了點,然後敢到又一片小小的東西放到了嘴裡。
「嚼。」
索爾哈罕小心的嚼起來,嚼了兩下:「這個是鴨肉麼!」
「嘻嘻,別睜眼。」
索爾哈罕就這麼嚐到了香乾,胡豆,還有配菜的蘿蔔:「哎呀,要做什麼啦。」索爾哈罕正嚷嚷著,突然不說話了,這一嚼終於嚼到了那個奇怪的東西,有很多油,但又不是羊油,軟而且彈……是那個肉啦!正想吐出來卻沒來得及就嚥了下去。
索爾哈罕哭喪著臉睜開眼:「怎麼不說一聲?」
「嚐到味道了麼?」魏池笑嘻嘻的問。
這次是的確嚐到味道了:「也不是太難吃……一貫都這麼捉弄麼?」
「小時候也不吃這個,老師就這麼逗玩兒,結果不小心就吃了,覺得很好吃……他還把臭豆腐偷偷放到碗裡呢!」
「幸好只認識,要是認識們一雙那還怎麼得了。」索爾哈罕吐了吐舌頭:「快坐過去,有上來了。」
小兒上來送米酒:「二位要彈唱麼?」
「就是小曲兒,要聽麼?」
「要!」索爾哈罕乖乖的應了一聲。
「那就點個煙花小調吧。」
等小二下去了,索爾哈罕好奇的問:「也是們家鄉的曲子?」
「那倒不是,是揚州的曲子,但是比那晚上的戲好懂。」
「也會說揚州話?」
「當官的都會,山東的說起來很有趣。」
唱曲的並不上樓,只是天井內擺起了琵琶,悠揚的幾聲敲弦之後,歌聲就飄了上來。
「這個唱的是煙花三月下揚州麼?」索爾哈罕果然能聽懂。
「嗯。」
「能帶去揚州麼?」
「嗯?」
「會帶去揚州麼?」
「為什麼想去揚州?」
「因為去不了……」
兩一時都沉默了,只有歌女依依呀呀的歌聲。
「傻瓜,這是送別的曲子,不是一起下揚州,要是喜歡,哪天陪下揚州就是了,別拉著臉。」最後魏池說。
索爾哈罕知道這是騙的話,這一旦說‘哪天’開頭的話,那就是隨口說的,完全不用放心上。
「是真的?」
「是真的!」魏池信誓旦旦。
索爾哈罕雖然告訴自己不要放心上,但是這會兒居然還是信了。
兩上來的時候還不是飯點兒,等多起來的時候兩已經吃完了。魏池拉著索爾哈罕逛這裡的小店,這些店經營的多是些香囊繡品之類的東西,索爾哈罕很喜歡,可是荷包裡只剩十九個錢,算來算去只夠買其中的幾樣,於是讓魏池再拿出些錢來,剛才還信誓旦旦要陪著別去揚州的魏某笑嘻嘻的就是不給,悠然自得的看索爾哈罕小鏡子和小香囊之間難以取捨。
索爾哈罕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那兩家老闆似乎也發覺是魏池逗她玩,都強忍著笑和她討價還價,一遍又一遍的把這幾樣便宜的東西從貨架上取下來又放回去。
「都不好意思了!現還是想買香囊。」索爾哈罕把鏡子還給老闆後小聲的說:「老闆要生氣了!幫買一個鏡子吧。」
魏池繼續逗她:「不會的,這樣的美就算回來一百次老闆也不會生氣的。」
最後索爾哈罕終於下決心買下了香囊。
「怎麼決定是香囊了?不再想想?」
索爾哈罕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等走到少的地方時,從兩個香囊中拿出了一個,繫到魏池的衣帶上:「早上的狀元草不是被驢吃了麼?現給一個香囊,小心點,別再被驢什麼的給吃了。」
「太感動了!」魏池趕緊捂著香囊:「就算驢踢也不給它吃!」
索爾哈罕被魏池拿腔拿調的樣子逗笑了。
兩這條小街上一直逛到傍晚,魏池買了酸角糖,紅棗羹,芝麻糖,杏仁酥,小肝湯。
「那是什麼?」索爾哈罕舉著山楂糖問。
一個年輕的小姑娘街口買單枝的牡丹,不……「是芍藥!」索爾哈罕踩著木屐鞋搖搖晃晃的跑過去。小姑娘被冒冒失失的索爾哈罕嚇了一跳:「夫……夫,這是芍藥。」
可惜索爾哈罕的小錢袋已經空了,似乎也忘了還可以找魏池要錢,沉默了一會兒,竟然鼓起勇氣:「姑娘……送一朵吧!」
跟過來的魏池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然後摸出幾個錢塞到那個也愣住了的女孩手裡。
「選吧!」魏池對索爾哈罕說。
索爾哈罕再一次對花架上的花兒們猶豫不定起來。魏池選了一朵白色的:「這朵喜歡麼?」
和書房裡畫上的一模一樣。
索爾哈罕點點頭,把花接過來抱手裡。
「笨蛋,」魏池又把花拿過來,打量了索爾哈罕一番,把她別了她的髮髻上:「這個是戴頭上的。」
索爾哈罕摸了摸頭上的花,想起書房裡的那幅仕女圖,她也戴著這樣的花,不知今天的自己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好看麼?」
「好看!」魏池拉起索爾哈罕的手,把傘夾到腋下。
「走吧!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