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七年
老伯攔住青年:「雨還有些大。們先去拴騾子。小花先帶兩位客去後院坐坐。」又回頭對魏池抱歉:「公子哥與小夫先和那孫女去後院稍等。呵呵。不急吧?」
「不急。不急。」魏池趕緊笑道。
房子不大,後面是成片的花房和花田。名叫小花的小丫頭並不怕生,笑嘻嘻的問魏池:「公子是來談生意的吧?」
魏池好奇:「怎麼會覺得是來談生意的呢?」
「這會兒趕考的都進城了,哪個還連珠山上玩?而且趕考哪有帶著……嘻嘻,哪有帶著夫來的?」
小花讓了座。蹦著去端茶了。
「他們說是談生意的?」索爾哈罕很疑惑。
「哪有這樣年紀出來談生意的,多半以為們是哪家富賈的後,出來跟著長輩見識的罷了。知道們住的那家茶坊為何只讓們從後門出入麼?」
索爾哈罕搖搖頭。
「每年這些時候正是商賈聚會的時候。要做一年的生意,是大事情,們走前門,他們要拜要跪,還要猜測,所以為了避嫌,就走側門,後門,所以那些場面就沒有見到。」
「們齊國好奇怪,大家為何要聚攏到一處來談生意,生意不是隨走隨談麼?」
「這是生意並不是尋常的生意,」魏池解釋道:「想想,這麼大個國家,有貴族,有地主,有那麼多生意買賣,最遠能把東西販賣到海外去,全走現銀怎麼可以?於是有些發跡了的當鋪老闆就開了錢莊,錢莊又做了票號。票號和官家是沒關係的,每年儲存的利率,貸款的年息都要有個準數,官家不管就要由商會來管。各商會彙集了各家掌櫃的意思,每年春天就匯聚到慶芳春來,商議新規。以為他們喝茶?一動嘴就是幾十萬的銀兩。」
「……」索爾哈罕想到慶芳春是燕王的地盤,為何全國商會議事要選燕王的地盤呢?
魏池看出了她的疑慮:「燕王可不是普通,想想,秦王是皇上的親弟弟,那還是會打仗才被留下的,和皇上隔了一層的燕王能留下,他會是個全無本事的麼?」
「那一臉崇拜……」索爾哈罕不屑:「哼。」
小花端了茶過來:「公子夫是要買什麼花呢?」
「有花朵小些的麼?」索爾哈罕覺得牡丹的花冠實是太大了。
小花掩嘴而笑:「夫,牡丹花就是要大朵兒才美,小朵的不好呢。」
老漢也收拾好了牲口過來應酬,小花把這個奇怪的要求轉告了一番,老漢也十分奇怪:「夫為何要小朵的呢?」
這次輪到索爾哈罕不好意思:「本不是漢,實不是太喜歡這樣大的花。」
魏池掏出了一個二十兩的銀錠:「麻煩老家了,她確不喜歡大花,但又喜歡牡丹,老家就選二十兩的品相端一盆過來吧。」
單老漢捋了捋鬍鬚:「小公子和小夫這可是為難老漢了,容想想,容想想。」
二十兩,去買丫鬟都夠了,這些錢能買到頂好的花,可牡丹哪有那樣而貴的呢?
「真是難住老漢了!」單老漢站起來,拍了拍膝頭:「雨也小了,不妨小夫自己來選吧!」
單老漢朝著小花努了努嘴:「別這兒湊熱鬧!去屋裡待著!」
估計這小姑娘知道爺爺不會真的生她的氣,於是磨蹭著不肯走,最後還是她哥哥來把她拽走了。小花看爺爺帶著那兩位客往花田走去:「哥,說他們是做什麼的呢?」
「可能是商吧!最近不是有許多商來麼?」
小花搖頭:「那個公子不像商呢,文質彬彬的好像個讀書。」
「讀書這會兒都進京了,哪個還山上逗留?」
「不過確實不像個商。」小花故意模仿了大腹便便的模樣。
她哥哥也被逗笑了:「那個公子那樣年輕,估計可能是哪家商的後吧,看他夫,不像中原,讀書一般不會娶異族女子的。」
「那夫長得太美麗了!」小花趴窗沿邊眺望:「就沒看過這樣好看的!那個公子也好看,兩個都好看!真是不像做買賣的!」
這世間的有千萬種,每一種都有自己的特色,就像北方吃饃,南方吃米,他們就不一樣,讀書和經商的走一處也不一樣。但究竟是怎樣的不一樣,小花的哥哥也說不上來。但他同意他妹妹的說法:這個公子怎麼看也不像經商的,也許就是京城哪家讀書當官的的後代,隨意來這山上玩而已。至於那位非常美麗的夫,看著和這個公子一般大小,說氣質的話真的非常像,好似兄妹一般的像,若不是長相差的太遠真要讓誤解了。相像之中,那位夫似乎又別有一種風度,讓忍不住敬畏她。於是小花的哥哥又想:那個公子肯定就是她的相公了,他倒是一點也不怕她……
雨還下,魏池笨手笨腳的舉著傘,想把兩個都遮到傘下。索爾哈罕把傘奪過來收了:「這麼一點乎什麼?」
魏池笑她是瘋婆子,於是向單老漢要了斗笠。
單家的花田很寬,分了不同的花色圈地裡,大多數已經出了盆,也有很多花色極不錯的還留著。魏池瞧了這邊又瞧那邊:「這個就很好!看看!」
「很紅,很豔,而且很大……」索爾哈罕表示了不屑。
魏池遺憾的看著那盆‘紋繡紅’:「那這個呢?」
這是一盆粉紅的‘玉芙蓉’。
「不要,不要,花瓣太多了……」
「白色的?白色的?這盆就很好!這個不算大了吧?」魏池指著那邊的一盆‘白玉冰’。
索爾哈罕瞧了瞧,還是搖搖頭:「黃色的花蕊看起來好奇怪。」
好奇怪……魏池只好說:「那黃色的花配黃色的蕊兒就不奇怪了,選個黃色的吧?」
「不行……都黃成一片了,而且又不是不知道不喜歡黃色。」
「……」魏池從後面拽住了索爾哈罕的小辮子:「自己說喜歡牡丹的,哼,看是根本不喜歡吧!」
索爾哈罕急著從魏池手上搶回自己的小辮子:「沒騙麼!以前畫上看著那麼好看,但是這些好像和畫上的不一樣,不要鬧!」
魏池躲著索爾哈罕的手:「哪幅畫上看到的?」
「那幅畫也見過的,就書房……」
「書房?」
索爾哈罕趁魏池不注意,趕緊搶回辮子,往後躲了幾步。
魏池思索了片刻,嘆了口氣:「笨蛋!書房的那個是……芍藥。」
「不是牡丹?」
魏池肯定的說:「不是牡丹!不信一會兒帶去看芍藥。」
「那給買芍藥吧。」
「不買!」
「為什麼!」索爾哈罕氣得跺腳。
「……傻丫頭,哪有值二十兩的芍藥?」
索爾哈罕徹底被下里巴的魏池打敗了。
「不,這次就要芍藥!一定要!」
「不許嚷嚷!」魏池走過來拉住索爾哈罕的手:「這麼大的了!聽話!」
索爾哈罕感到自己的斗笠被魏池頭上的斗笠磕了一下,有些雨水是順著帽簷兒飛進了脖子裡,微微有點涼,然後魏池的臉靠了過來:「不許嚷嚷,牡丹比芍藥好!要給買最好的。」
索爾哈罕一愣。
單老漢前面帶路:「公子這話說得不錯,芍藥真賣不了二十兩呢!而且牡丹芍藥本就是一家,牡丹養得久些,更合適。」
魏池得意的道:「是吧?聽話……聽話!」
最後索爾哈罕失去了選擇權,不得不由魏池選了一株又大又紅,她認為最好的‘曹州紅’。
單老漢發現魏池是個行家,於是兩站田埂邊上大談特談起來,最後也不知魏池這油嘴滑舌的傢伙海闊天空的扯到哪一路上去了,高興得那個單大爺要去給魏池倒茶。
索爾哈罕無奈的看著那盆已經被精心包裹了的‘曹州紅’,心想自己怎麼會喜歡魏池這種奇怪的傢伙呢?要把這麼一盆張揚豔俗的植物帶回漠南……想起來就很頭疼。
小花端了一杯茶給索爾哈罕:「夫,這盆曹州紅的成色很好呢,雖然不是很大,但往後長起來可是不得了的,夫的夫君很有眼光呢。」
索爾哈罕禮貌的謝過:「也喜歡牡丹麼?」
小花掩嘴一笑:「喜歡牡丹,也喜歡芍藥,她們本來就是夫妻花麼。」
索爾哈罕臉微微一紅:「牡丹和芍藥是夫妻?那她們哪個是夫哪個是妻呢?」
「這……」小花被問住了。
「可能芍藥是妻吧……」小花想了很久。
「為何?」索爾哈罕覺得豔俗的牡丹才是妻。
「芍藥別名‘氣死牡丹’,有妻威!」小花咬牙說道!
索爾哈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得好!說得好!」
魏池和單老漢聊夠了,也過來喝茶,看到索爾哈罕笑:「們笑什麼呢?」
「們要氣死牡丹呢!」索爾哈罕看魏池不解的樣子,笑得更歡了。
歇了一會兒,又說了些閒話,魏池吩咐說明天派過來取花,告別的姓單的一家,兩又從原路返回大道。
「覺得這個很討厭呢!」
「怎麼了?祁祁格殿下又慪氣了?」
「為何不給買喜歡的?」
魏池回頭看了看索爾哈罕噘得高高的嘴:「誰說不喜歡了?以後會慢慢喜歡上的。」
索爾哈罕氣憤的看著魏池那張自信滿滿的臉:「不許叫祁祁格了!」
「祁祁格!祁祁格!祁祁格!」
索爾哈罕想掙脫魏池的手,然後重重的給她幾拳!但是不知為何,那的勁大得厲害,幾經掙扎未果。
這是要氣死牡丹還是要被牡丹氣死?索爾哈罕喘著粗氣。
「祁祁格,」魏池把這個倔強的芍藥愛好者拉過來:「先別管這些啦,吃飯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