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阿爾客依扔掉手上才贏過來的錢趕到窗邊。

「阿爾,說的不準啊……」巴勒嚼著黃豆。

阿爾客依看著走青石板路上的兩個背影:「……」

「們去跟著。」

「不用了。」阿爾客依縮了回來,關上窗戶。

出了‘慶春坊’半里地不到,路一下子窄了起來,雨後的青石板很滑,索爾哈罕感到腳上的繡鞋似乎很難和那個笨重的木屐鞋步調一致。這次魏池自覺地挽過了她的手臂:「自己也要好好走,不要賴著。」

索爾哈罕立刻就賴了上來,魏池只得嘆了一口氣。

連珠山從山下到山上僅需要兩個時辰,坡道也很緩,透著柔和的綠色。和京城周邊那些原野不同,這裡似乎有了那麼一點江南的秀氣,所以這裡少有的沒有香火而又許多更有趣的東西。

路旁的樹下,有個撐傘的小媳婦拎著一把菖蒲賣。因為天色尚早,菖蒲上凝結的似乎是露水而不是雨水,那種清透的綠色令欣喜。小媳婦一手撐著傘,一手鋪陳著她的小攤,藕色的衣袖會因為她舉起手臂而一直滑到肘部。她的手腕上是一枚由玉珠串成的手鐲,若隱若現的閃著豆綠的光。

小媳婦見索爾哈罕好奇的看著她,於是招呼起來:「這位娘子,給您家官請個菖蒲吧,很吉利的!」

沒想到魏池並非危言聳聽,此刻真被誤成了官娘子之類,索爾哈罕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唯恐臉紅會讓魏池恥笑,只好不這稱謂上做文章。

「娘子過來看看吧,清早五更才採來的咧!娘子的官瞧就是個狀元的模樣,圖個吉利就更好得嘞!」小媳婦熱情的招呼起來,索爾哈罕不通市井,當真走過去看。

魏池小聲笑道:「不過一個銅錢一個,買來玩吧。」

索爾哈罕摸出魏池給她的那個裝銅錢的小袋,像個摳門的當家一樣,摸了一文遞給那村婦:「那就買一個吧!」

村婦笑嘻嘻的接過錢,謝了,拿手抽出一根菖蒲挽成了個草結遞給索爾哈罕,魏池教她怎樣把這個草結系自己的衣帶上。

「今天的牡丹還有能看的麼?」

「哪有不能看的?」村婦往南邊指了指:「公子若是看到哪家不開院子那才是怪事了呢,這會兒客雖少些,但哪有關園子的道理?公子若是瞧見哪家沒開,只管來找。」

謝過了村婦,兩慢慢往南邊下山。索爾哈罕好奇的玩著魏池衣帶上的草結:「這個是什麼意思?」

魏池忍笑到:「這是石菖蒲,醒志用的,進京趕考的弄個這個圖個吉利。」

索爾哈罕這才想起,大齊這會兒正好趕上學子們趕考,怪不得這個村婦滿嘴的吉利話呢。索爾哈罕撅起嘴:「哼!都考上了還用這個做啥,怎麼不早說?害花了一文錢!」

「好小氣!」魏池看索爾哈罕緊緊的捏著她的小錢袋。

「是小氣!剛才數過了,這袋子裡只有二十個錢,就給這麼一點點……可惡。」索爾哈罕認真的琢磨著自己的十九文錢:「剛才那一文白花了,而且這輩子是中不了狀元了……唉……」

路旁的草叢裡,有些野種的牡丹,可惜昨夜的風不小,這花又嬌貴,幾乎都不全了,倒是路邊冒出了許多叫不上名的小紅果,上頭結一層濛濛的絨毛,像櫻桃糖。索爾哈罕稱是有毒,魏池表示半信半疑,兩個又就這個無聊的問題爭執了一番,可嘆背藥書不是魏池擅長的,最後被索爾哈罕逼到絕處,吱吱嗚嗚說不出話來之後,就拿這些小紅果撒氣,把能踩碎的都踩碎了。濺起的水花落了索爾哈罕的裙子上,氣得她想魏池臉上畫王八。

往南再走幾步,到了稍顯平緩的地段,這裡就是連綿的牡丹園。

中原將都城訂南邊的時候,多喜歡些典雅的植物,可一旦到了北邊,就特別鍾愛這種富貴的花卉。連珠山也是三十年前才開始有牡丹,最先是賣給宮裡,然後是賣給坊間,最終將這生意越做越大,整座山都劈成了牡丹園。每年牡丹最盛的時候,便要開園評花,雖然不必掙個一二,但來年的大單生意就全靠此刻訂下了。所以正如那村婦所言:即便是已經到了季末,又下著雨,花農們還是願意開著花莊敬候佳音。

索爾哈罕邊走邊看,但卻下不了決心要進哪家院子。魏池告訴她這進去了也不一定要買的,而且院院相同,可以隨便選一間進去,一會兒再走出來便罷。索爾哈罕執拗的不聽:「走得慢,選一家好的進去坐坐就是了,哪能有功夫每家都看?真像那麼說,反而把好的都錯過了。」

「以前見過牡丹麼?」魏池記得索爾哈罕的院子裡沒有。

「見過,不過是畫上。」

「哦……那喜歡麼?」

「似乎有點太大了。」

「喜歡……」魏池不好意思的說。

「哦?中原不是講究低調和內斂麼?這個讀書怎麼這麼俗氣。」

「是吧,是吧……不過真的覺得好看呢,上次來是是三年前,才進京。」

索爾哈罕想到魏池裹著方巾,揹著囊書的口袋風塵僕僕的趕到京城,然後畏畏縮縮的來這裡看花的樣子,覺得異常的好笑:「三年前,大給自己買菖蒲了麼?」

「那個不能自己買,要妻子贈給丈夫,弟妹贈給兄長,再次的也要老師相贈,沒有自己買的道理。一個來的,最後也沒中狀元,所以保住了的一文錢,嘖……今天還是被花出去了。」

「已經把錢給了,那是的錢!」

「是是是……」魏池趕緊點頭:「祁祁格,做公主做啥?該去做財主,大斗進小鬥出。」

「哼!很大方了,二十文錢就花了一文身上。」

索爾哈罕正要就這一分錢展開論調的時候,旁邊的岔口突然緩緩走出了一群騾子,銅鈴搖得當當響,一個老漢和一個年輕左右吆喝著。

魏池趕緊拉索爾哈罕避到一旁。

老漢笑道:「公子哥,騾子不走石頭路,您好好走的。」

魏池點點頭正拉起索爾哈罕要走,這卻對這一群騾子好奇起來:「大伯,大雨天要去山上做什麼啊?」

老漢整了整蓑衣:「小夫好,前幾天上山解了些木板,再等下去水要把它漚爛了,這不運下來麼?」

一共三頭騾子,蹄子上全是泥。

「大伯家也有牡丹麼?」

老漢一聽這話,高興了:「哪能沒有呢?小夫是來看花的吧?這麼早就出門了,還沒買到?沒買到就上家來瞧瞧吧!」

大家顧著說話,沒留意那騾子一口把魏池衣帶上的菖蒲嚼了!小青年偷偷瞧索爾哈罕時恰巧發現,趕緊叫了起來。魏池往後一退,草環已經散了。

魏池說:「哎喲,好可惜了的一文錢啊!這騾子可是要中狀元吶!」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於是又不得不返回上山的路,幸好不過幾里路,進了一個岔口就是這個老伯的院子,老伯姓單,今年六十五,這個小青年是他的孫子,他的兒子媳婦都京城裡,他喜歡花,捨不得走。

園口有幾隻奶羊,似乎認得那些騾子,紛紛張著鼻孔往這邊嗅。

「喲喲!」一個小姑娘招呼著自己的羊:「爺爺!哥哥!們回來啦?」

「這是家的小孫女!」老伯笑道:「有客來,快去,快去!」

小姑娘十五歲的模樣,一笑有一對好看的酒窩,聽了老伯的招呼,趕緊把羊拴院牆旁的柵欄上,進園去招呼了。

魏池偷偷湊到索爾哈罕耳旁:「瞧,那個小姑娘和長得有幾分相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