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一看這架勢,魏池明白了一半,先暗示一旁的奴婢去把香瓜接了,自己走下院子拉住了陳熵:「太子慎行!不可以打人!」

這就是皇家的計較——師父怕太監,太監怕皇子,皇子又怕師父,誰都有個能管束的人。

魏師父給李太監解了圍,但是李太監並不領情,獰笑了一下,順勢退了。

陳熵不過是個孩子,此刻還氣得發抖:「魏師父會打仗麼!?」

魏池給他擦了擦眼淚:「怎麼了?」

「幫我殺了他!」

魏池趕緊捂住了陳熵的嘴:「太子……慎行!」

陳熵不過幾歲的年齡,氣得臉色發白,把魏池的手攥得緊緊地。魏池只好把他抱起來,左手攙起了呂敬。呂敬的額頭都腫了,心中感念魏池前來相助,於是也不再把那些跋扈的情緒拿出來了。

陳熵看到呂敬額頭髮青,心中止不住的怒氣,又罵道:「你這個奴婢不爭氣的!哪天退了才好!」

呂敬嚇得又要跪下,魏池心中這才知道皇家子弟的厲害,趕緊安撫陳熵:「從太子讀書起,就要做個讀書人的樣子,不可以再意氣用事,萬事都要講理,太子記住了麼。」

陳熵趕緊自己捂了嘴巴點點頭。

怕太監的師父把太監怕的皇子遞迴了太監手上,這彎兒繞得費勁,但也就是這份費勁定了規矩,讓人不得不服。

「太子爺……要禁宮門了。」呂敬好生相勸,陳熵這才鬆開了手。

魏池行過了禮,趕緊收拾東西準備出宮。

等陳熵一行回到□的時候,合德宮的奴婢已經在門口久等了。當值的看呂敬臉上青腫,不敢多問,趕緊準備換轎,送陳熵回他母妃那裡吃飯。吃過了飯就是去陳鍄那裡問課業,然後去給太妃,皇后問了安好,這才回合德宮休息。

呂敬不敢把自己的事兒給公主說,推脫身上遭了冷,先退了。陳熵由其他奴婢服侍著見了玉祥。

玉祥有時候也要學著做些針線,除了孝敬太妃,也時常做點給陳熵,今天正好做了一雙新鞋,不料陳熵卻回來得這樣晚,於是趕緊拿出來試。

其實玉祥的手藝遠遜於繡工,但是東西是次的,情誼為重,陳熵穿了新鞋,蹦蹦跳跳好不鬧騰。玉祥笑他:「白天被師父們打的屁股都忘了麼?」

陳熵訕訕的紅了臉,想了一下,挨著皇姑姑坐了:「侄兒本以為世上就是姑姑對侄兒好,今天卻又遇上個對侄兒好的了。」

玉祥好奇:「哦?說來聽聽?」

陳熵聞了聞手上的糖杏兒味兒,已經很淡了:「是個師父,是魏師父。」

魏師父?玉祥低了頭。

陳熵看玉祥臉色一白,不高興的模樣,心中不知是何緣由。陳熵身在宮中,早習慣了察言觀色,趕緊撿了其他的來說。玉祥嘆了口氣,想問也不知問什麼,於是也就順著說開了。

魏池摻和完了太監打架,出宮門的時候太都要黑了,看到門口有個穿白蟒袍的人朝著自己招手,趕緊快走了幾步。身旁是禮部值晚班的劉大人,也是認識魏池的。老頭笑著對他說:「魏大人慢些走,衣角都捲起來啦!」

魏池回頭給前輩行了個禮,理順了衣裳,飛快的跑了。劉大人掩嘴一笑,搖了搖頭。

「少湖!」胡楊林看魏池跑出來,趕緊給他招手。

魏池氣喘吁吁的拍了他一下:「你可回來了!錦衣衛胡大人!」

胡楊林嘿嘿笑了一下:「我不過是個校尉,你怎麼也笑話我。」

魏池把書往腋下一夾:「久等了,久等了!座兒都訂好了,吃飯吃飯!我請客!」

兩人還沒進李香齋,小二就了迎了出來:「魏大人請!」

胡楊林拍開魏池的手:「來這麼好的地方!」

魏池笑道:「小氣鬼!」

兩人推讓了一番這才上樓,廳內早已人滿為患,要不是魏池早一天讓人訂下,就這個時辰是進不來的。老闆帶人過來問候了,又親自伺候了上菜,這才退了出去。貴些的地方也好,門一關就安靜了,人再多也能安穩喝酒。

魏池親自斟酒:「賀喜高升了!」

胡楊林訕訕一笑:「看你說的,老早我就該賀喜你了……」

回京到北鎮府司簽了到才不過三天,胡楊林就被派到江南。在江南呆了好幾個月,這次回京就升遷了,這種好事多少人求不來呢。也是緣分,沈揚當年在漠南見過胡楊林的時候就覺得順眼,這次見他調派過來,心中早就有意提升。胡楊林的升遷雖然比不上魏池,但是就他個人的造化來說已經不得了了。今天是他回京的第二天,昨天拜過了父母,一家人喜歡得不得了,今天回來就定了宮內侍衛的差事。這差事俗稱大漢將軍,離皇上近,很容易得到賞識。

胡楊林也斟酒一杯:「給太子教書,少湖你才是厲害呢!」

魏池揮揮手:「恭維的話還少麼?都有一筐了,不稀罕你這一句。你我不說外話,要不就沒意思了。」

胡楊林呵呵的笑了,兩個人終於算是春風得意,得意不難,難在不用掩飾。至交之間總算能夠狂妄一把,不用再顧及其他。

幾杯酒下肚,魏池笑道:「聽說老夫人給你說媳婦了,什麼時候娶過門?」

這是陳虎這個長舌頭傳過來的,聽說胡家給他說下的是個京城總旗的女兒,也算是門當戶對,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當真訂下。胡楊林是胡家長男,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這傢伙年紀也不小了,他不娶親,後面的可得都壓著呢。

胡楊林一愣:「你聽誰胡說的?」

「怎麼是胡說?」

胡楊林很尷尬:「是有這麼回事,不過沒應下……」

胡楊林一回去,胡家的人就把這好事情說了,他家雖然也是小康之家,但是畢竟離京城不進。尋思著大兒子有出息,便希望他能把家安在京城,畢竟家裡人丁多,不一定非要他在家裡伺候著。這家人任職和胡父相當,正好又是京城內的人,往後也好有個人照應兒子。胡家人以為胡楊林一向聽話溫順,這次也是好事,不該有什麼波折。誰知到這傢伙不但不答應,還小小的發了回火。胡家人以為兒子瞧不上對方,想到兒子前途不賴,也就不再多勸了。

胡楊林看魏池笑臉盈盈,突然就起了股火氣:「少湖想讓我娶誰?」

魏池摸不到頭腦,心想我又不是你爹,我讓你娶誰你娶誰麼?但是難得看到胡楊林發火,不明就裡之下,趕緊說:「我也是聽說,可沒別的意思,你要娶誰就是誰。屆時要搶新娘子,只要給我說一聲,我定不退卻。」

胡楊林這才被魏池滑稽的樣子逗笑,心想這也不關魏池的錯,剛才那火確實沒有意思,趕緊夾了菜掩飾過去。

魏池衝著胡楊林夾過來的,專門剝了皮的雞大腿咬了一口,多嘴多舌道:「不過先說了,醜新娘子自己去搶,我可不出力。」

胡楊林夾了自己碗裡的雞皮作勢要往魏池碗裡扔:「關心我做什麼?倒是魏大人這麼挑食,以後恐怕要跪磚頭,不如現在先練練吃雞皮吧?還有苦菜,羊肉,雞蛋白,白菜杆什麼的都要練練。」

魏池趕緊捂了碗:「錯了錯了,我錯了。」

胡楊林撇了撇嘴,放下雞皮,搖搖頭:「知道厲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