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因為秦王久攻不下,戰局被逆轉,然而……卻又是因為秦王援助封義得力,大局得以儲存……你看皇上竟是要賞秦王的意思?」

「王爺,臣等入京之前,皇上是什麼態度?」

燕王聽魏池這麼問,嘆了一口氣:「金蟬脫殼。」

魏池搖搖頭:「皇上怕是難以脫殼,臣和王允義共事一年,這也才知道了他的手段。縱使皇上此刻再做多般鋪墊,等他回京定又是另一番的光景了!」

「另,」魏池壓低了聲音:「秦王援助封義之後,封義最高的官員是臣,所以戰局的後事也是臣和秦王一同擬定的。」

「接著打?」燕王問。

「和!」

燕王哈哈的笑了:「就憑我對這位皇弟的瞭解,他是不會和的。」

魏池也笑了:「不和就是逆了秦王、王家兩家的鱗……恐怕這次容不得皇上不和了。」

「那漠南會和?」燕王思索了片刻,問。

魏池想了想:「從這一年來看,漠南雖然不至於要滅,但是也是元氣大傷。封義被打成那樣還不罷手,這估計是想一鼓作氣的意思。既然沒打下來,也就再而衰三而竭了。而且他們的朝局也不穩,和局之態,估計他們也是求之不得。」

魏池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冊子:「這一年大小戰役的明細,臣都記了,燕王屆時拿給戴先生看了再從長計議吧。」

燕王接過冊子隨意翻了翻,笑道:「公事是談不完的,這是過年,咱們這般的賣力也沒人瞅見。最近我才買了個戲班子,唱的是改了譜子的西廂記,就想等著你回來看。」燕王說到這裡,靠近了些:「魏姑娘不看……就算了。」

魏池那手指敲了敲桌子:「臣和一群粗人混了一年,正十分苦悶,怎麼不看?」

燕王拿漆封了魏池的冊子,拍手讓何棋進來:「讓後院的那班戲子準備準備。」

何棋笑道:「哪能那麼快?奴婢自去準備,王爺和魏大人先去暖園坐坐。」

魏池趕緊擺手:「不去!不去!王爺那些公子兇得很,臣受不了!」

燕王哈哈的大笑,捉了魏池的肩膀:「必須去!」

暖園很大,修得十分的雅緻做作。大塊的玉原石開了外皮丟到院子裡做石頭凳子,壽山石全是精品,又瘦又皺又漏,池裡頭的烏龜錦鯉都是罕見的屬種,春夏廊下的鳥兒都是京城內紈絝們做夢都想要的雀兒。這個院子沒有一絲金銀,這一石一木卻都比金銀貴。

當年魏池不知道燕王的營生,自然是有點受不了,後來知道了那些暗流,如今去漠南也看到了些生意上的事情,也就明白暖園何以為暖園了。

「新花二十萬兩修了個小院,就拿來放那戲班子,你去聽了就知道,這是值得的。」走到露亭,看著眼前的雪景,燕王突然停了腳步:「魏池……這一年是本王欠你的……」

「此言差矣,毓秀之於少湖,一分也不曾欠過。」

燕王嘆了口氣,回頭:「三年前,本王答應過你要保你平安,本王食言了。」

魏池笑道:「難道臣如今不是平平安安的麼?」

「三十的時候,兵部尚書王協山在大宴上頂撞了皇上,我這才知道,王允義是九死一生,而也才知道封義是如何的了無生機。當年讓你上戰場,就是本王的錯。」看到魏池要說話,陳昂抬手打斷:「所以,你絕了留兵部的念頭吧。」

魏池一時不知說什麼的好,院子那邊隱隱傳來弦瑟之聲,絲竹之中隱混了小旦試音的吟唱,斷斷續續飄飄渺渺自天水而來。

「望王爺以大局為重。」

宮裡過了初五還仍舊在忙,元宵節一過,各路的親戚就都要回原職了,趕在那前頭,皇家的活動還有很多。十二要定圍獵,年少的皇家公子,帝國官員都要參加,今年也是十分的熱鬧。因為有一半牽扯到內務,司禮監擬的名帖要先拿給皇太妃、耿太妃過目後再提出去和戶部商議。今年是清河公主的笄禮,這活動後面又多了一層意思,皇太妃便要皇上一同過來審議,皇上也答應了。

陳鍄隨意撿著手上的名帖來看:「那意思到了也就行了。」

「胡說!」皇太妃重重的放了杯子:「年前和皇上說選妃的事情,皇上也是這麼個態度,合計著哥哥亂帶頭,妹妹也得跟著胡鬧麼?這樣的事情馬虎不得!」

「那個陳景泰,皇上留意些,我們這兩個老孃兒倆那麼遠也看不真確,誰知到是不是虛名。」皇太妃囑咐道。

「他母親母妃不是沒見過,他能差到哪裡去?」陳鍄故意逗皇太妃。

「是人品,是人品!男人要這麼好看做什麼?再好看頭上能帶花?」皇太妃果然被逗急了。

「妹妹不要急。」耿太妃笑道:「這也才頭一年,也不急著這一會兒。」

皇太妃喝了一口茶緩緩氣:「唉,要是手頭人選多些,我也不這麼急。」一口茶含在嘴裡,皇太妃突然想起了別的:「今年多招些官家子弟來?」

陳鍄笑道:「母妃糊塗了,這就是戶部的事情了,後宮做不得數。」

皇太妃假怒:「我可不知道是戶部的事情麼?這不才叫皇上來?」

「是是是,兒臣便又是被母妃算計了吧!」陳鍄故意裝出捶胸頓足的樣子:「拿筆來,縱是母妃讓兒臣寫上松垂平的名字,兒臣也從了。」

松垂平信奉道典,治國有本事腦子卻壞了,到現在七十了還是個老小子,也常有御史那這個開玩笑。

「越發胡說了!」皇太妃命人拿了筆來遞到陳鍄手裡,轉頭問耿太妃:「姐姐可有什麼好人選?」

耿太妃想了想:「還是要從世家裡面找,林家有功名還未娶的只有一個,沒功名的倒還是有幾個,王家又爵位的都年齡大了,不合適,耿家這一代淨是些女兒……還是要往下再找找,把戶部主事劉琴的兒子,通政太常張志良的孫子加上吧,這兩個孩子都是國子監的學生,功名還沒有但是也是有出息的。朝清大夫錢盟嘗的孫子也加上,他父親是個不錯的人……」

陳鍄想了一想,都一一添了上去。

「一下多了十幾個,這下夠選了吧?」耿太妃笑道。

皇太妃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正要稱好,卻又突然想起個人:「姐姐還記得個魏嘗不可?」

耿太妃自然知道是誰,但卻不知道這個糊塗人是如何想起了這麼個名字……前翰林院修撰,如今的委署護軍參領,封義城的二號功臣……還有,他是燕王的人。

耿太妃笑道:「妹妹怎麼想起了他?他是個好的,也有功名,但是卻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境也不好……有些不妥。不過妹妹喜歡也行,皇上了解些,做個主罷。」

陳鍄心想,這個人百般都好,卻是燕王的人……但,朝中如今也有說……他是王家的人……也有人說是耿家的人……也許這人並不是誰的人。想到這裡不由得一笑——是驢子是馬牽出來溜溜吧!

「母妃既然喜歡,那就按母妃的意思來辦。」

陳鍄在摺子的末尾添上了幾筆,魏池這個寒酸的名字閃著稀墨,險險的墜在了皇親國戚們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