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六年
十二月十五日。秦王的人馬分作兩批。一方與前來支援的軍士們留守封義。另一批南下回京。魏池整編了餘下的二百餘將士,又著手安排人收殮了耿祝邱的屍首。做好了班師的準備。
正午。和封義的縣官們一一作別之後,魏池出了西門。部隊緩緩地往京城的方向去了。才走出百里不到。隊尾有了一陣騷動,秦王勒馬叫停。只見一小隊騎兵帶著個壯漢走了過來。
「喝?你怎麼來了?」魏池笑眯眯的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塗虎子。四周的騎兵一聽也哄的笑了。
「這小子,跟在後頭好久。讓他回去也不回去,索性綁了來!」為首的一個小百戶笑道。
「這是誰?」秦王挑了挑眉,問魏池。
「小民是封義的百姓——塗虎子。」塗虎子倒是耳朵尖。
「你跟著來做什麼?」魏池示意秦王不必多心,下了馬來問他。
「小民想了,願意跟著大人。」塗虎子突然嚴肅的表情,跪了下來。
那二百餘舊部很是高興,他們對這個小夥子印象很好,也很感謝他當時能夠雪中送炭。
魏池走到他身邊,將他扶起:「你要想好,留下你是不難的,只是這一走就不是你想就能回來的了。」
塗虎子點點頭:「想好了,家中有大哥照顧,我是真心要入軍籍的。」
魏池看他表情認真,知道他不是說笑,讓人拿了酒來放在地上:「你身上這繩子一割,你就不再是百姓,你想好,這斷了的繩子是再續不上的。」
魏池抽出腰間的劍:「可想好了?」
塗虎子咧嘴嘿嘿的笑:「魏大人……有時候你真像個娘們兒一樣囉裡巴嗦的。」
塗虎子覺得耳朵一冷,魏池的劍鋒貼著他揮了下來,差點嚇出他一身冷汗:「哎呀!魏大人,你這是公報私仇!」
魏池踢了他一腳:「哼!滾過去把酒喝了,上路!」
四周的軍士們又哈哈的笑了,看塗虎子故作狼狽的撿了酒甕‘滾’了出來。
秦王忍不住也笑了一下,等部隊又往前走了,他忍不住問魏池:「那個人編到哪裡?」
魏池想了想:「秦王殿下帶他回玉龍如何?」
秦王搖搖頭:「他沒有軍籍的,你既然應下了,不管我的事。」
魏池撇了撇嘴:「如此良將胚子本要讓給殿下,殿下不要,下官就不客氣了。」
秦王看了魏池一眼:「君子不奪人所好,你說呢?」
魏池這下笑了:「殿下太會說話,不過上軍籍這事兒還是要拜託殿下。」魏池指了指身邊的胡楊林:「我早想好了,編到他手下,這事情殿下可不要推脫。」
秦王嘆了口氣:「饒是這樣我還是沒能推得了……你倒是精明會算計!這是人情!本王可是記下了。」
魏池哈哈的笑了:「記下就記下吧,將來燕王殿下來還。」
胡楊林本來在笑,不經意的臉色青了一下,找了個藉口繞到後軍去了。
接近黃昏,四周的山脈豁然開朗了,再走了幾步,一大片水域將山道破開。行走在峭壁上只覺得如走在水上一般。又走了越半個時辰,大軍到達了山腳,若不是修了棧道,怕是真要覺得這望不到頭的水域已經將所有的路徑截斷了呢!
「這是?」魏池被這壯麗景色深深震撼了。
「這難道是……沽島?」薛燭也很驚訝這水域的遼闊。
晚霞之下,這水域望不到頭,真的只是湖泊麼?說是海也不為過吧!
秦王指了指湖中那片有點模糊的小影子:「那就是沽島,這裡是菁湖。」
人馬在湖邊的白沙地上紮了營,一小隊當地的村民由族長帶了過來,見過了秦王和魏池等人。這裡的村莊戶籍極其嚴格,不是本地的人是不會隨意接納流民的。這裡的稅資都由朝廷出錢填補,村民們要負責清理棧道,還要接應沽島上的將領,所以對官員們都是極熟的。薛燭和魏池都沒敢問起那個送信的人,只是默默地聽秦王和那族長搭話。等大家說畢,魏池沒忍住:「這湖真是大,不過看著真平靜。」
族長老頭捋著鬍子笑呵呵的鞠了一躬:「這湖水怪著呢,有時候山風挺大,卻不起浪,有時候看著天晴卻是濁浪滔天。小民們都不輕易駕船下水的,就是島上要運糧食,那也是萬斤的大船,稍小些的船都容易出事情呢。」
魏池心中一寒,但面上仍不好表露出來,呵呵笑了一下,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