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十一月二十日,封義已經獨自面對八萬勁敵苦守三十八日。

封義,已經走到絕境。

魏池和薛燭爬上最高的角樓,身後是甕城,如果守不住今夜,那就只能撤到第一道甕城了。封義一共有三道甕城,一旦全部攻陷,封義失守。

「……真的要完蛋了。」魏池指揮了部署,長嘆一聲。

「哈!」薛燭猛地一下拍在魏池肩上:「少湖不是說:即使日後身處絕境,亦需堅守,萬勿輕言放棄麼?怎麼,自己倒是忘了。」

本來撐過十五日就是艱難,誰知十五日之後又是十五日?魏池被隆隆的炮聲折磨得幾乎崩潰:「……有時候,會發現,自己遠不如想象的堅強……」

薛燭順著魏池的目光眺望戰場:「……你會覺得絕望無助是因為……大家都把希望寄託到你身上……所以你才孤獨,才不得解脫。」

魏池閉上眼睛,仰頭面向蒼穹:「……幸好還有你!」

幸好還有你,才記得自己不能輕言放棄!

薛燭嘲諷的衝甕城努了努嘴:「至少還能撐個三天,哈哈,也許援兵就在明天呢。」

魏池哈哈的笑了:「每天都這麼說,你看我耳朵都聽出繭了!」

十一月二十日,巴彥塔拉告捷!秦王準備分兵南下支援封義。

入夜,秦王陳宿還沒來得及脫下戰甲,奔至案前寫了密令。

「務必及時送到封義!」

書生出身的岑藍愈接過秘令深深的做了揖,跨馬奔入夜色之中。

沃拖雷苦戰三十八日,進展甚微!但他知道,只要堅持攻打,這座城池終將失守!照目前來推斷,再給他五天!最多五天,封義必定要被摧毀!齊國那邊的內線已經帶來了秘訊,援兵五日之內是到不了的!只要堅持下去,失去的就只是一點顏面,而得到的卻是徹底的勝利!

但現在卻多了個令他棘手的大問題——瘟疫。

這病情的蔓延速度已經不受控制,如果不盡快找到溫暖的地方稍作修葺,這疾病會蔓延到整個軍營裡去!

功敗垂成?這是沃拖雷這輩子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王爺!」郎將科庫伊興高采烈的衝進了大帳:「您看我們抓到了誰?」

說完將一封秘信呈了上來。

沃拖雷接過一看,大驚!俄而大喜:「你們怎麼抓到的?」

「哈哈!白雲山西邊的路凍崩了,大雪甕了幾百里的路,這人不得不繞到東邊來!咱們的人恰巧設了關卡!又有狗!追了幾里路就逮住了!」

沃拖雷喜不自禁:「賞!把那人帶上來。」

「叫什麼名字?」沃拖雷冷冷的問地上的人。

那個軍士只是沉默。

「哈!」沃拖雷冷笑一聲:「……你這信可是送不到了!左右一死,可求富貴?」

軍士仍舊沉默。

沃拖雷揮了揮手,兩隊士兵抬了兩個箱子上來。沃拖雷拿手上的馬鞭挑起其中一個,裡面裝的竟然是慢慢的黃金!沃拖雷站了片刻,又是一聲冷笑,不動聲色的走到另一個箱子面前,將那箱蓋挑開——裡面是紅布裹住的一團。

「你看!」沃拖雷拿那馬鞭挑起紅布的一角,抖了抖:「這面目可看著眼熟?還是新鮮的呢!」

軍士定睛一看,大驚:「……這!」

「這不是軍督司的婁大人麼?……哈哈哈。」沃拖雷突然陰狠了聲音:「他和本王對著幹,所以,本王只能留下他的頭咯……而季大人,這箱黃金他做一輩子,做十輩子的官都賺不來!幾箱軍火的生意,這不就來了麼?」

軍士別過臉,看著地。

「……你的功勞豈是幾箱軍火可以比擬的?只要聽話,你想不到的榮華富貴都能給你!」

軍士只是別過臉,不說話。

沃拖雷不慌不忙的繼續抖那紅布,只見裡面竟然調出了一節嬰兒的屍首:「婁大人實在是不聽話,本王只能派人把他的孫子也裝到這箱子裡來了!」沃拖雷揮鞭又是一抖:「還有他那老父的頭也在裡面!」

沃拖雷抽過旁邊的一把刀,瘋狂地剁開那些紅布包裹,殘缺的屍體骨碌碌的滾了一箱子:「……你看看,他們全家十七口,有沒有本王遺漏了的?」

軍士驚恐的癱倒在地:「王爺!王爺!」

沃拖雷哈哈大笑:「婁大人,季大人,您選一個,本王不為難你!只是我這裡箱子多得是!就是你家有幾百口人我也裝得下!」

「不不不!王爺!小的願意聽您差遣!願意聽您差遣!」軍士流涕滿面,緊緊抱住沃拖雷的腳踝:「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沃拖雷溫和一笑:「不必怕我,我是個最講義氣的人,只要順著我的意思,少不了你的好處!明日到了戰場,你只要按我叫你的喊話,這輩子的榮華富貴都不用操心了!」

沃拖雷示意手下將那人扶了起來:「好飯好酒招待著!」說完故意頓了頓:「識時務者為俊傑!既然是個聰明人,可記著別耍什麼小聰明,誤了自己誤了家人可怪不了別人!」

那軍士癱軟的身體又是一顫,幾乎是被架了出去。

沃拖雷沉默許久,撫掌一笑:「哈!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