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六年
清晨,漠南大軍列陣封義城前。魏池看那情形有些不對,不但自己不敢下城,趕緊將許隆山也叫了上來。黑壓壓的幾萬人整齊的排在城前的平原上,封義頓時顯得渺小而脆弱。
「總攻?」許隆山汗毛倒立。
「……不」魏池覺得這場面似曾相識。
漠南軍沒有放炮,封義也沒有,一個多月來,這片土地第一次安靜。
郎將科庫伊帶著一小隊人馬脫離大部隊往城牆而來。他身邊的馬上是那個齊軍的信使,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到了城腳,科庫伊猛地推了那人一把:說!
說!說你們投降吧!投降就饒你們一死,否則八萬大軍要在今日踏平封義!殺得你們片甲不留!
魏池看那呆頭呆腦的人慢騰騰的移出小隊,怯生生的似乎在醞釀什麼。看那一身齊兵的打扮,魏池心中一緊,旁邊正是湯合。魏池趕緊壓低聲音:「他一開口你就射殺他!」湯合也瞧出情形不對,暗暗架了十字弩,擱上了閘口。
「說!」科庫伊怒呵一聲。
那個囚徒挺直了身板,走上前去,他深吸一口氣,因為他要用畢生最大的聲音喊出那句話。
「援兵即刻將至!我大齊威武!援兵即刻將至!我大齊威武!」
「啊!」囚徒身子一偏,科庫伊的刀砍在了他的左肩上,他一手按住刀背,一面夾緊馬匹,嘶聲力竭的大喊:「我大齊威武!我大齊威武!」
大齊威武!大齊威武!城牆上突然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喊聲。
湯合抬手一發,正命中那漠南將領的帽纓!
「開炮!」魏池大聲下令。
岑藍愈,沒人會記得秀才岑藍愈,當炮火翻滾著黑土將他殘缺的屍身掩埋時,他面向蒼穹,嘴角帶著嘲諷的笑容。我有何畏懼?不過是畏懼有負重託!
丈夫何須天下知?天下何人不丈夫?!
憤怒的齊軍開炮了,他們紅著眼睛,要將這份敬佩與悲壯宣洩出來。
「殺啊!殺啊!」
「寧死不降!寧死不降!」
「要打麼?」副將看到局勢□,趕緊打馬回來報令中軍。
眾將吃驚之餘遲疑不決,沃拖雷猛地一腳踢開案几:「打!給我狠狠的打!今天就算用人去堆,去刨!也要把封義給我刨垮!」
氣急敗壞之外,沃拖雷知道,那封密信是真的!此刻,老對手陳宿已經攻退了巴彥塔拉的防軍,正分兵日夜兼程的趕來!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不拿下封義,戰局即將扭轉!
開戰以來最持久的一場戰鬥開始了!沃拖雷已經顧不得對方是強弩之末,應該避其鋒芒,調遣一切可以調遣的火力,抓緊每一刻時間投入到戰場上去。戰場上,城牆上,炮火將黑土炸得橫飛!那聲響連幾百里外的村落也聽得到。人潮洶湧的撲向城牆,漠南兵的屍體壘摞而高,將城牆腳都埋沒了。
封義城內所有的人都來了,為了加快炮筒冷卻,婦女們擔了冰雪過來,一擔一擔堆在炮臺邊。很多炮兵等不得炮筒冷透就開始填彈,手掌被炮口的生鐵烙傷,就連鬍鬚都被燎著了。漠南士兵口銜著土彈往牆上爬,手被城磚凍黏了,猛地一撕,無感覺一般,一旦爬了上來,就將那土彈引子一拉,拽上牆頭的人就炸!
連日的炮轟已經讓封義的城基有些鬆動,沃拖雷下令在牆根放火,發誓就是用燒,也要把封義燒垮!濃煙滾著刺鼻的味道燻上牆頭,許多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不能退!不能退!魏池下令將所有的軍糧分作五份,通通做熟。湯合一邊指揮弓兵,一邊從個送飯的百姓手中搓了個饅頭叼在嘴裡:「小魏大人,只有五頓了?」
「只有五頓了!」魏池在一旁拿千里目觀察著戰況。
「我說!你跟我來!」湯合搓了一個饅頭丟給魏池。
兩人暫時進了個炮樓,不一會兒許隆山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