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六年
沃拖雷是漠南最強硬的勢力的代表,從他迴歸封地的那一天開始那就將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與大齊的對抗中去。他不過二十五歲,但已經在戰馬上浸泡了十年。這十年所塑造的意志和實力令同樣二十五歲的秦王感到力不從心。從出兵到現在,兩軍對抗了七個月左右,無論情勢有多不利,沃拖雷依舊□著,秦王對這塊啃不動的骨頭無可奈何。
玉龍關比封義古老很久,它曾一度失守,草原騎兵就從這裡長驅直入、一路掠奪。和封義完美的地理構造不同,玉龍重要而脆弱。它位處白雲山脈的源頭,山不算特別高,溝不算特別深,水源稀少,根本就不適合人住。守軍在這裡活不好、吃不好,所以這裡總是失守。前朝的亡國之君直接就放棄了這塊關口,玉龍落在外族手裡長達二十餘年,這二十年是百姓噩夢的二十年。直到有一日,一名名為胡宏闞的將領在這裡一戰成名。他是一名前鋒,正是他的果斷勇猛決定了戰役的完勝,決定了百姓能夠重回安寧。
許多年後,他的兒子胡潤之接過了他的職位,把握了玉龍的兵權。胡潤之和他那個脾氣暴躁的父親不同,他總是謙遜而和善的微笑著。幾年前他認識了不擅長說話的秦王,兩個年齡相仿性格迥異的年輕人擔負起了邊塞要鎮的駐守重任。
這幾年是吃盡苦頭的幾年,兩個年輕人分歧無數,但就在這些分歧中玉龍建起了屯田和堅固的城樓,以及完善的遊騎體系。
朝廷裡參他們的奏本能夠埋掉內閣的桌子,比參六部尚書的所有摺子加起來都還要多。幸好一個是皇上的親弟弟,一個是皇上的親外甥、胡貴妃的親哥哥,換了別人早就死了許多次了。
秦王是在九月三十日的時候得知王允義近況的,胡潤之看秦王表情難看便玩笑說:「王將軍這下難辦了,幸好他是個老人家。」
胡潤之的意思是——這樣歲數的人,皇上總不能懷疑他有反心了吧?
秦王冷著臉:「……耿將軍撤軍封義,探子說有漠南的部隊截擊了他們。」
胡潤之彈著手指頭:「沃拖雷沒有實力攻打封義,他和我們耗了這麼久,能保住自己就很不錯了。」
秦王收了檔案,點頭認可。就三十日那一天來說這個推斷是正確的。可就在一日後,八萬大軍集結巴彥塔拉,帶來他們的是一個女人,名叫索爾哈罕。
「他們會去援兵烏蘭察布?」大多數人都這麼問,因為那裡是漠南的命脈。
胡潤之說:「不會的。」
他們不會去援兵的,都城又如何?難道他們會去援助袂林這個逆賊?又或者去援助王允義?
「他們會攻打玉龍……或者……封義……」秦王認可胡潤之的說法。
玉龍立刻派出了快信通知封義的守軍。果然,幾乎就在第二日,耿祝邱派出的探子探查到了敵人的行蹤。
王允義對戰袂林、多倫。秦王和胡潤之對戰漠南名將,沃拖雷最得意的戰將登索達和他手上的七萬人馬。小小的封義和五千人對戰十萬漠南兵和沃拖雷本人。
十月十四日,一封信件被送進了封義。
「殘兵弱將不懼吾王十萬大軍乎?」
床榻上的耿祝邱回了一封信。
「昨日尚稱十二萬,區區二日,二萬兵士何處去也?吾等甚憂之……」
沃拖雷看到回信笑出了聲:「老頭兒挺會說笑的……」說罷撕了信紙:「調整隊伍,即刻攻城。」
魏池想要上城樓,耿祝邱卻命他留下:「你知道封義最大弱點在哪裡麼?」
魏池想了想:「人手不足。」
耿祝邱擺擺手:「不是。」
「糧草?」
耿祝邱生氣的擺手:「不是!你給我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能出城迎戰!雖然我們有極好的騎兵,但是記著,出了城門就沒有了掩體,敵人人數巨大,無論出現什麼狀況你都要勸阻許隆山和湯合,讓他們不要開門出城!」
魏池聽話的點頭。
「還有!」耿祝邱突然提高了語氣:「這座城裡頭,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是你的下級。你是堂堂正五品的參領!沒有任何人能駁回你的命令,出了這個房間你就是最高指揮!切記!」
魏池突然覺得耿祝邱放在肩上的手沉重了許多。
隆隆的炮聲之中,城牆上很快變得烏煙瘴氣。魏池拿手扇著面前的黑煙,震耳欲聾的炮聲讓他很難聽清薛燭的話。幸運的是沃拖雷似乎暫時沒有想到攻克炮陣的新方法,一波又一波的步兵騎兵單調的衝擊著城牆,伴隨著慘叫。比起血光橫飛的城外,城牆內的傷亡就少得很了。除了一個文官因為離大炮太近被震暈了,少數士兵輕傷以外還沒什麼狀況。魏池不是總指揮,但就如耿祝邱所說,他確實是現在能夠站出來說話的品階最高的人。
偏偏這個人年齡又是最小的,和大家又不熟,弄得有些交流不利。許隆山勸他回到衙門去待著,畢竟他是個文官,這炮火紛飛的他也幫不上什麼忙,別不小心把命弄丟了。
魏池笑著擺手,許隆山也沒有空多勸,只是囑咐他要帶上兵器,說了兩句也就隨他去了。
攻擊持續了半個時辰,戰局一直僵持著。突然,昨日被擊敗的戰車又出現在了戰場上,依舊是老套路,極快的衝破了炮陣建立的火線向城牆靠攏過來。魏池迅速招呼許隆山爬上碉樓,只見那些戰車運著許多灰白的塊物,車上有士兵兩三人。
「是土袋!」許隆山做出了判斷,命令準備草絮的兵士都停下。
果然,這些戰車並不靠攏城牆,紛紛集結到城牆的凹角。‘山’型的城牆攻擊面多,死角也多,四個凹角很快停滿了戰車。那些步兵將車上的土袋背了下來,開始堆砌。
「弓箭!」許隆山命人組織弓箭。
可惜效果甚微,那些戰車完成了工事之後迅速後撤,很快的,第二波又湧了上來。傷亡不斷的發生,但那些土袋增長的速度並沒有減慢。魏池看到漠南兵的勢頭才明白,英勇善戰四字絕非浪得虛名。
許隆山焦慮了起來,這些土袋是燒不垮的!找這個勢頭下去豈不是要壘上城頭?而且天氣這樣的冷!那些土袋很快就會被凍實!怎生是好?
弓箭隊依舊在努力,咻咻的利箭劃過冰冷的天空。太陽漸漸的靠攏地平線,昏沉的光線令人沮喪。
魏池突然擊掌:「許將軍,城中鏈倉庫的鐵鏈有多長?」
許隆山沒明白意思:「七八丈……這個?」
魏池指著城樓:「架了火炭,燒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