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池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們走罷。」
等魏池心急火燎的趕到了索爾哈罕的內殿,早有一個女官站在門口接他了,接了他也不多說,只是將他帶進寢殿,然後默默的退了出去。寢殿其實很大,大無所謂,魏池來了很多次,熟得很,於是徑直往書房去找索爾哈罕。剛走到書房門口要推門,另一扇門的簾蔓後面飄出了一個身音。
「喂!我在這邊!」
魏池一歪頭,這才看到索爾哈罕一身睡覺的打扮,披頭散髮的叉腰站在幕簾後頭。
「你找我什麼事?」魏池跑過去急急的問。
看魏池被嚇壞了,索爾哈罕有點不好意思:「沒什麼事。」
魏池看她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一下子哭笑不得:「我的大小姐厄!我才睡著你就把我叫過來!你消遣我啊?」
索爾哈罕知道魏池看重午覺,他肯這麼跑過來,還沒發火兒,心裡除了不忍以外有點得意:「我也就是心煩。」
「心煩?」魏池扳開索爾哈罕挽過來的手臂:「您是烽火戲諸侯逗您自己樂吧?我的祖宗我的親姐姐,您舒坦了放我回去睡覺吧,我真困得很!」
看魏池要走,索爾哈罕又有點來氣:「睡睡睡!我這裡是草舍柴床?你非要回去睡?」
魏池笑了:「得了吧,那麼多人看我跑過來吶,我在你這睡了,我拿什麼還你清白啊?」
索爾哈罕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你又在嘴癢了,是吧?」
魏池知道,其實齊軍裡頭編排自己和祥格納吉的人多,編排自己和索爾哈罕的幾乎沒有。說來原因可笑,那日索爾哈罕白刃斬人的事蹟傳遍了齊國軍營,在中原男人眼裡,這種彪悍的女修羅作風實在不適合拿來風花雪月。女人麼,膽量用來私定終身就行了,選娘子要選崔鶯鶯,絕不選花木蘭。
放鬆了心情,魏池覺得眼皮又有些打架,當真脫了外衣就往那張奢侈的大床上鑽。
「哇!你這床也太大了!不錯不錯!你睡不完我幫你睡。」
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那丫頭就蹬鼻子上臉了!索爾哈罕素來不喜歡別人睡自己的床,尋思著怎麼把這個無賴撬起來。
「你的衣服乾淨不啊?」索爾哈罕逮著被角兒一掀。
魏池動也不動,已經睡著了。索爾哈罕感嘆自己不該引狼入室,站了一會兒又覺得無奈,幫她把被子蓋上後也躺了下去。魏池睡覺很安靜,也不怎麼動,老老實實的蜷在一邊。索爾哈罕沒有午覺的習慣,當然睡不著,聽著魏池淺淺的呼吸聲,有些安心又有些心煩。
「我說……」索爾哈罕輕輕推了推魏池。
「……嗯?」魏池半夢半醒的哼了一聲。
「那個祥格納吉好看麼?」
「……哎……嗯。」
「比我好看……?」
「……沒……沒,嗯。」
「出去玩兒得好麼?」
「……嗯。」
「比弗洛達摩宮好?」
「……嗯……沒。」
「你和她……」
索爾哈罕還沒說完,魏池揉著眼睛翻了起來:「我的親姐姐,你到底要問什麼?您一次問了吧,我什麼都招了!」
「你和她都說了些什麼?」
魏池愣了一下,突然覺得那些話題坦白起來有些不好意思:「能說什麼?漠南的風土人情唄。還有什麼要審的?」
索爾哈罕看魏池顯然沒說實話,但也找不到什麼理由來追問,只好說:「沒有了,你睡吧,豬!」
魏池沒在意最後那個字,倒頭睡了。
索爾哈罕煩躁,卻理不出煩躁的由頭,只是覺得那滿腔的心事呼之欲出而沒有出口。心亂之後開始擔心,擔心魏池這個傻丫頭忘了自己的身份,真和那個祥格納吉怎麼樣了。誰能拒絕一個女人如此熱烈的追求呢?更何況,這個傻丫頭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想到這裡更擔憂了,似乎覺得魏池和祥格納吉已經有了一回事兒。想到賀沢妠娜志在必得的神情,又覺得一陣噁心!生怕她使了什麼奸計讓魏池懵了心。
委屈了好一會兒,惶惶的拉了魏池的手。
「你說!」索爾哈罕忍不住掐醒了魏池:「你是不是有點喜歡那個祥格納吉?」
魏池被掐了一下,醒過來了,完全的醒過來了:「親姐!你沒事吧?」
「你管我有沒有事,我問你吶!」索爾哈罕不知自己哪裡來的底氣,擰住問題不放手。
「我!」魏池指了指自己:「是女子,她,也是。我喜歡她?你沒事吧?」
索爾哈罕這才緩過神來,發現自己失態了:「哦,你睡吧,你睡吧,我這次絕對不吵你了。」
「真的?」
「真的!」
看身邊的魏池又蜷成一團,索爾哈罕心中難忍的高興,高興的咧開嘴傻笑了兩聲。高興之後又傻乎乎的挽著魏池的胳膊抱了抱。抱夠了也睡不著,索性支這下巴打量魏池的臉。和伊克昭山溝裡那一豆閃爍的油燈不同,這座大殿的燈光柔柔的照在魏池臉上,索爾哈罕回憶起那時的心境百感交集。魏池,魏池,如果不是這陰差陽錯的相遇,你和我現在又各自在哪裡,想什麼吶?
魏池這次是真睡著了,索爾哈罕放心的拿手指尖兒划著魏池的臉頰,她覺得那細細的眉腳,挺挺的鼻子,略顯得有些單薄的上唇攪動著自己的心湖,那種亂七八糟的快樂一陣一陣的湧上心頭。
風光無限的童年,尊貴無比的出身,我這輩子可有在意過哪個人喜歡不喜歡我呢?我又可曾在意過那個人是不是隻喜歡我呢?魏池,你這個傻丫頭,我怎麼會那麼在意你這個傻丫頭吶?
除了溫柔敏感,你就只剩下傻了。索爾哈罕忍不住笑,魏池的嘴唇和睫毛讓她的心有些癢癢的,忍不住想要親一親,就像親……索爾哈罕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趕緊把臉挪開。
摸著蹦蹦直跳的胸口,索爾哈罕感到一絲慌亂。魏池覺得身邊的人動了一下,自己也跟著動了一下,天氣已經開始轉冷了,魏池覺得身前一冷,不由自的把手縮到了胸前。索爾哈罕看她冷,又忍不住靠近了些,魏池不自覺的一探手,把臉埋在了索爾哈罕的脖子窩兒。
索爾哈罕想了想,伸手抱住了魏池的背。
‘我!是女子,她,也是。我喜歡她?你沒事吧?’
想起她剛才說的這句話,心中一痛。痛又覺得無奈,是的,我們都是女子,我怎麼會想這樣的傻事?如果告訴你,你會笑我傻吧?你既然不喜歡她又怎會……?哎,我在想什麼?
索爾哈罕突然感到一絲疲倦,那些紛擾不休的事端再度湧上心頭。國家都要不在了,我怎會滿腦子這般荒唐的念頭?
「你怎麼了?做惡夢了?」魏池略醒了一點,發覺索爾哈罕摟著自己。
「沒有,」突然聽到魏池說話,索爾哈罕的眼角忍不住流出一滴眼淚:「就是最近有些煩心的事。」
魏池看不到索爾哈罕的臉,哦了一聲,覺得背心的那雙手緊緊的拽著自己的衣服,就像是怕自己飛了似的。
「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魏池沒有推開索爾哈罕,任由她這樣摟著,「有些事情終究會過去的,好好睡吧,睡一覺,什麼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