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自己從小就呆在書院,幾乎沒有什麼需要打架的。對於打架這件事情,缺乏一些別人都有的常識。這武功說來深奧玄妙,到了這戰場上,其實就是打架的活兒往玩命上靠。忘了最根本的東西,難怪會被說成‘挺有問題’。

祥格納吉看魏池一個人鎖眉沉思,覺得這人果然不笨:「通常習武人,往往急於求成,一招半式便想用,能沉住氣將招式練熟,練好的很少。他們見了你招式如此純屬,自然喜歡,只是忘了你缺的。」

原來胡楊林的誇獎並非恭維,督促自己增強體力也是有原因的。

「要想用,哪是件容易的事情?」魏池把杜莨‘追打’自己的事情詳細說了:「沒想到他也是煞費苦心,可惜我沒體會到。」

祥格納吉聽了這些滑稽的事兒,哈哈大笑:「無妨!我師父教我個法子,我來教你。」

祥格納吉撿了一根小樹枝握在手上:「丟了槍,看好!來打!」

魏池起身,揮拳打去,一拳打在了樹枝上。

「再打!」

魏池又是一拳,這次,祥格納吉手一閃,沒打到。魏池連忙補了一下,這才打到。又如此幾番,魏池熟練了一些。

「要記著,對手就是它,不論手上拿了什麼,自己學的什麼,要打的只有它。」

魏池點了點頭:「我開始有些明白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四兩撥千斤的意思,我也能稍有體會了。如果真是想打哪裡便能打到哪裡,想擋哪裡便能擋到哪裡,外加上知道哪裡能打,哪裡不能打,哪裡擋得住,哪裡擋不住,豈不是天下無敵了麼?」

祥格納吉點點頭:「散手就是這樣,武器何其多?能精通的有限,不精通的也能用就是靠這個。沒有武器在手了,空手也能制勝,就是你說的,等你知道哪裡該打,哪裡該擋,就四兩撥千斤了。」

說完,祥格納吉拿樹枝敲了敲魏池的頭:「魏池!這個說著容易!練著不知要多久!你可別只用想的!知道怎麼練麼?」

魏池一愣,確實,這道理明白了,可是要怎麼練呢?

看魏池傻乎乎的搖頭,祥格納吉掩嘴一笑,覺得這人越發有趣了:「給你說個法子!」說罷,撿了根小樹枝在手:「隨意放了,或踢或打每日練著。等每個招式都能命中了,拿石頭拋,石塊拋,沙包拋。明白了?」

魏池聽著挺累,但是也算明白了那意思,準備該日再問問杜莨,等清楚了就拉上胡楊林試一試。

「嗯……」小丫頭搓著手頑皮的笑了:「謝不謝我?」

魏池看小師父一臉得意,也笑了:「怎麼謝你?」

「你要好好謝我!」

魏池解開了心中的疑惑,滿心歡喜。這兩天浮躁的脾氣讓她忘了一個人,那個人此時此刻已經走在了回都城的路上,那個人便是——錦衣衛指揮使沈揚。

沈大人官居一品,沒有人什麼重大任務決不可能親自來到漠南。王允義猜他是來提皇上摸底的。雖說出兵前的計劃皇上是親自批覆的,但天子也不見的對自己這個老親家有多放心,派個親信過來視察敲打一番也是必要的。但是王允義也忘了一件事,這種大員出了趟遠門絕不會只幹一件事情。說起旁的任務,他既然是錦衣衛出身,行事的方向還是不難猜的。

後軍的一位監軍,自入城以來便被派到堅軍驛鞏固城防。這是一個不錯的差事,特別是面對城西大片大片急待修復的城牆的時候。這位監軍經常能夠有機會會見一些漠南商客和城中的小都司——畢竟這是漠南的城樓,要修也犯不著花大齊的錢,要用多少錢,要用多少人,現在都是這位監軍和漠南商客們、小都司們‘商量著辦’。

商客和小都司對這位監軍的印象並不壞——雖然他挺兇惡嚴肅,但私下也不是不好說話行方便。於是大家都親熱的省去了他的官名,直接稱呼他一聲‘陸大人’。

陸大人,陸盛鐸。

這個身量矮小的中年軍官實在難以引起沈揚的注意,沈揚此刻信心滿懷的憧憬著自己此次畢立的一條大功,幻想著自己網中的那條大魚能有多美肥美,肥美到皇上能將錦衣衛所有的指揮大權都交付到自己手上。

「那些事情,都辦好了麼?」回程中歇腳的功夫,沈揚問覃遊知。

覃遊知點頭:「只是,那個人並不確定就是他的人,要是弄錯了,皇上會不會怪罪?」

「……是太傅會不會怪罪!」

「他並不是太傅的學生,小弟查的還是仔細的。」

「哎!讀書人的死脾氣!他能來這裡是耿家的面子,耿家面子是大,王家面子也大!但他僅憑這兩點就來得了麼?還不是內閣批了才能?他和內閣又沒什麼交情,有交情早升官了,哼,說來說去不過是老人家被人求了,起了惜才之心!」

「那要是錯了……豈不是?」

「錯不了!」沈揚一笑:「只要他來了,那便坐了實!到時候口供我們寫著,又死無對證,怕誰?」

「那王允義呢?畢竟現在他是他的人。」覃遊知沉吟片刻:「他要插手,這天遠地遠的,我們奈何不得。」

「王允義何等明哲保身的人?他來了才半年,耿家和他的交情也是小輩兒上的,根本犯不著為他出頭,賢弟你就放了十二顆心吧!皇上的脾氣我不知道麼?要是此時外能攘平漠南,內能除卻心頭大患,呵呵,即便是內閣要散了,皇上也捨得那幾個老頭子!」

王允義被沈揚算計著,可惜卻沒空反過來算計他。王允義在官場折騰了幾十年,深知哪些問得哪些問不得,哪些惹得,哪些惹不得。此時此刻還是挖空心思把自己手上的麻煩應付完畢才是。

「你看漠南王近來如何?」王允義今日酒喝得有些多,偷偷拿了艾草膏藥擦額頭。

杜琪煥喝著茶:「不好說……不好說。這麼久了,幾乎毫無動靜,反而讓人捉摸不透了。那個王爺也幾乎沒什麼動靜,不知秦王他們可好。」

「秦王難得!是個志向遠大的人,絕不會為了私慾按兵不動,他此刻不動,肯定是動不了!我這邊牽制著都城勢力,沃拖雷便要牽制著那邊的勢力,哎,過了五月了,不知秦王能不能打破僵局!皇上派的那個沈揚,年紀不大,卻是以前的陪讀,和皇上算是生死至交,拍這麼個親信過來,看來是鐵了心要來摸底了!如果拿不出讓他安心的手段,之後的仗可就難打了。」

「魏大人跟的那個長公主跟丟了!」杜琪煥嘆了口氣:「他回來就跟我說了,那位公主雖然規定了行期,但是定要遲於魏大人動身,這個女人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她畢竟實力有限,手邊也盡是些不得力的人,只要她不起逃亡的心思,我們就無需多慮。」王允義想了想:「她不會跑的,她和魏池交情不錯,真要跑此次也不會拉上魏池墊背,你說呢?」

杜琪煥忍不住試探:「魏大人可別動了凡心。」

王允義淡淡一笑:「你少在哪裡試我。還是那句話,我既然放手,就是信他。」

杜琪煥捧起茶喝了一口,心想,要是真的信他,何苦防著他?轉念又一想,這信與不信是個度,王將軍能信你小魏到這個地步,也不錯了。

大人物們製造的氤氳還沒能化作烏雲遮天蔽日的時候,糊里糊塗的小人物——魏池在這個自認為陽光燦爛的下午騎著馬閒溜兒,走到東門門樓的時候,魏池和祥格納吉分了手,小姑娘做著鬼臉和她告別,魏池心想,這個丫頭看著憨卻也不憨,說話做事心中自有分寸。只是自己這樣混跡濁世的人難和這樣滿腹閒鶴意念的人有什麼深交。只是希望她下次可別再看走了眼,又找個假相公,假相知。

西門門樓上的陸盛鐸眺望著遠方,他知道招招棋都在掌控之中,只是……似乎忘了什麼,暫時記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