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池真心的盼著花豹能給這個毛手毛腳的傢伙一口:「等你們都摔斷了腳踝,我就只好下了。」
徐朗琢磨著魏池的話,明白了,馬球這運動雖然危險,但也極奢侈,不是王公貴族是沒有機會學的。魏池這種學子出身的人怎麼會?想到自己問的話,有點尷尬。
「等回了京城,你來找我,我教你玩兒!」徐朗此刻特別的同情魏池。
魏池哭笑不得。
一聲嘹亮的號角聲打斷了兩人的閒聊,雙方的馬球隊要進場了。齊方的隊伍身著黑袍,漠南的隊伍身著白袍,除了上場的八個人,兩邊還有不少準備替補的。兩方站好了隊,那位漠南國王領著一眾貴人從正臺下到場內來,每個人都中都有一隻鮮花,花莖上寫著各自的名字。
「漠南的馬球隊久負盛名,老夫今次就插白隊。」王允義把手中的花枝插在白隊領隊手中的花甕裡。
原來還能賭一把……魏池再次哭笑不得。
漠南王也很應景的把手中的花兒插到了黑隊的花瓶了,說了一堆恭維的話。剩下的諸位大人和漠南貴族們也紛紛壓了籌碼。讓魏池吃驚的是,那些坐在側臺陽傘下面的小姐太太們也壓了!這……要是索爾哈罕在,不知會壓誰,她看到自己也要上場,肯定會選白隊的罷……丟臉。
開場,滿腹心思的候補隊員魏某被趕出了場地,黑隊這邊留下了一幫心腸溜直,真功夫在手的好漢們馳騁天下。魏池託了腮幫,忍住了想要拿手扇灰的衝動關注著賽事。馬球,顧名思義,就是騎在馬上打球。那球碗大,藤編的,兩端繫有彩繩。場地兩端各有一面兩尺見方的門,打中得分,三局定勝,就這麼簡單。
看著簡單。
這馬球一般的馬是打不了的,因為騎手靠這一根一丈六的球杆打球,一不留神打著馬也很常見,不是經歷了特殊訓練的馬是很難適應的。除了不一般的馬,還要不一般的人,這人不僅要馬技高超還要經得摔打,不小心摔下來摔斷了腿,一定不能瞎嚷嚷,要忍著劇痛上馬行至場邊,與隊友擊掌換人之後才能英勇的倒下。
眨眼的功夫,黑隊倒下了一個,那是齊軍的千軍領隊,王恆西、王參將。小夥子二十一,是條好漢,強撐著傷痛上馬跑至場邊,符遊將軍陳恩和他擊掌把他換了下來。整個黑隊鬆了一口氣,
要是王恆西撐不住,沒辦法騎馬到場邊,那黑隊就要少一個人了。
魏池打量了那個王恆西一番,又打量了身邊的、場上的人一遭,這才發現,這黑隊隊員都是王允義至親的將令。怪不得沒看見杜莨……
為了能看清賽事,那些看臺搭得很近。魏池看到了幾張漠南至貴氣的臉——排在漠南王手下的依次是:察罕家的族長:柯沃寧犽;妜釋封岈家的族長:兀日諾;封澤木託家的族長:袂林。
前一位在攻打錫林郭勒的時候便有耳聞,第二位不是自己的那位山羊鬍子‘岳父’是誰?第三位麼?呵呵,是個人都聽說過,當年和先皇打了幾十年仗,在中原屠過幾次城的漠南第一號人物就出自這家人。別的不說,就說這位袂林,當年就是他輪著一把大鐵錘將王家的那位先祖,中原人民心中的戰神輪得重傷而亡的。王家新一代的領頭人——王允義和那位袂林隔席而坐,那氣氛可有夠五味雜陳的。
就在魏池胡思亂想的時候,黑隊已經輸了第一局。場上一片喧鬧,漠南那邊開始歡騰起來。齊國這邊還好,臺上那些大人物都滿面春風,其中有些壓了白隊的還和漠南貴族們碰起杯來,除了那位穿飛魚的大人物,他緊促著眉頭,很不給面子的模樣。魏池細看了他的五官,覺得自己確實沒見過,回憶燕王和自己提及過的大人物,也沒有哪個能對號入座的。
新貴?
王允義拿著酒杯討好著這位被魏池誤認為‘新貴’的一品大員:「沈大人,不過是遊戲,何必如此在意?」
沈揚側頭看了王允義一眼:「皇上的顏面,我如何能不在意?」
王允義心中冷笑了一聲,面上極爽快的往場下一指:「大人請看那領頭的將領。」
「哦?」沈揚遠眺場邊,一位身姿峻拔的年輕人正衝著隊友呼喊著,表情很激動。
「那就是西漠一匹狼——徐朗。有他在,老夫十二分的放心。」王允義暢飲了一杯。
第二場,黑隊重整旗鼓,勝!
那位英姿颯爽的年輕將令給沈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惜他不知道,這位年輕人會給他未來的仕途帶來多麼陰差陽錯的變故,而場邊那些他並不在意的人群中又隱藏了多少危機和異數。
第三場,漠南那邊開始緊張起來,輸在家門口肯定是不好看的。齊軍這邊也不容樂觀,因為漠南那邊打得極其賣力,打過第二場的人幾乎都沒力氣再上了。
「唉唉!」魏池溜號的魂兒又回來了:「怎麼你也要上?」
魏池驚訝的扯著胡楊林,胡楊林指了指身邊,魏池這才發現,就算加上自己,能上場的參將級別的人都還差一個——當然,如果齊軍還想贏,自己是絕對不能上場的。
從前來參賽的千總裡頭,徐朗選了三個人,其中便有胡楊林。
「小心些!」魏池趁著徐朗不在,小聲對胡楊林說:「為這種比賽傷了自己,沒意思的。」
胡楊林笑著:「不會,不會,難不成是我在你心目中一向很笨?」
魏池皺了皺眉:「要不,我們換馬?花豹你是能騎的。」
胡楊林和魏池常呆在一處,花豹也和他熟了,要騎也是可以的。
「要是傷了你的馬,這如何是好?」胡楊林趕緊推辭。
魏池已經下了馬:「要是花豹都能受傷,你這坐騎不當場被球棍敲死在那兒?」說罷,戳了戳‘小黑’的臉,‘小黑’老實的眨巴著眼睛,估計以為魏大人在誇它呢。
胡楊林從自己的‘黑旋風’上下來,接過了花豹的韁繩,看了魏池一眼,心中萬分感激。
開場一刻鐘,雙方各進了一球,掐著點兒,臺上的場邊的人紛紛吶喊了起來。魏池看胡楊林表現得挺不錯,鬆了一口氣,但漸漸的,也被激烈的賽事調動了情緒,忍不住關心起勝負來。對方的領隊也是個很厲害的人,那身量比徐朗還壯些,騎著一匹火紅的高頭大馬,衝撞有力。這會兒球正在他棍邊,三個齊軍的球手都堵不住他,此刻所剩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這一球失了,那就沒勝算了。那三個球手被衝散了好幾次都穩住了。就在此刻,那位壯漢大喝一聲,將球拋遠,隨著那球飛起的弧線,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藤球呼呼的落在了一個白衣隊員的面前,他正欲剷球,一個花影兒從面前一晃而過。
場邊的齊人一片歡呼!是胡楊林!
花豹載著他晃過了兩個球手,準確的切在了那個白衣隊員的面前。胡楊林手抄球杆一棍將球鏟遠。徐朗此刻也衝出了包圍,接住了藤球迅速往對方球門邊趕。那位漠南領隊也不是好看的,速速策馬上來截擊。之間場上沙土紛飛,兩人兩馬纏做一團,看不清哪裡時球,哪裡是棍,哪裡是馬蹄。
突然,徐朗一個回馬,將那壯漢的紅馬錯開,又是一聲爆喝!拼著一股狠勁將那壯漢逼退!略輸一籌的漠南將領一時亂了腳步,險些從馬背上跌下,回腰閃避的時候便覺得腳掌一疼,錐心一般。
徐朗護了球,隻身往前衝,那漠南將領穩住了身子,咬著牙加鞭欲追。論武功力氣,略遜一籌是真,但說起球技,徐朗可能要敗落下風。漠南將領知道這馬球中的巧勁兒,想從右側來個偷襲,扳回前局。
徐朗不知道這般技巧,只是一味的前衝。就在紅馬與徐朗坐騎將要錯蹄的瞬間!一根馬球棍橫插了進來。
「胡楊林!」魏池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花豹左右跳躍著,嘶鳴著,阻止那匹紅馬前進。紅馬也是難得的良駒,跑了三場也不露疲態,摔著脖子和花豹糾纏。胡楊林揮舞著球棍攔著那名壯漢,絲毫不落下風的樣子。
‘哄’……的一聲,場外一片叫好。
就著這片刻空隙,徐朗已駕馬前行數十米,一個高杆打出去——球!進了!
賽終的號聲適時的響起了。王允義暗暗鬆了一口氣,扭頭一看,果然,沈揚的臉色已經變得極好。
「國王陛下!」王允義拿酒站了起來:「國王陛下得了好彩頭啊!」
漠南王也不動聲色的笑了笑,端起酒杯:「王將軍也莫要失落,賽場輸贏做不得數的。」
除了沈揚和袂林,其他官員貴族幾乎都是買的對方贏,畢竟,現在不是傷和氣的時候。此刻贏了錢的贏錢,輸了錢的贏面子,兩方好不其樂融融。袂林深褐色的眼眸閃出一絲殺意,沈揚輕蔑的與他對視了片刻,嘴角閃過一絲冷笑。兩旁察言觀色的屬下們迅速過來敬酒的敬酒,寒暄的暄,免得這兩位脾氣很不好的大員直接幹上了。
王允義一面喝著酒,一面留神著沈揚,偷了個空兒崔尹建秋,讓他趕緊吩咐下去,儘快撤宴,以免旁生事端。
王允義在臺上心驚肉跳,魏池在臺下也心驚肉跳。看胡楊林和花豹都平安歸來,又仔細的詢問了一番才放下心來。
「幸好有花豹!」胡楊林喜滋滋的:「尋常的馬兒,那時候早慌了神了。」
「也全靠你厲害!」魏池誠心誇胡楊林,自己和‘小黑’這樣的還是呆在場邊算了,上去了就是拖後腿啊。
還沒說上幾句話,司儀宣佈了勝負,賭資也被算了出來,寫在牌子上立在了場邊。接下來,雙方還能上場的隊員騎著馬繞場一週,接受各位情緒激動的小姐太太們從臺上扔上來的鮮花,糖果。魏池知道索爾哈罕還沒回來,但還是忍不住往最尊貴的那一排瞧了一眼,坐在那裡的年輕姑娘們稍矜持些,只是捂著嘴朝著場下笑。身邊的徐朗向那邊招了招手,臺上的姑娘們笑得更歡了,有好幾個包著糖果鮮花的小手絹向這邊砸了過來。
雖然別人並沒有衝她笑,但魏池還是羞澀的低了頭。
徐朗接了一個小手絹兒,得意的在魏池面前晃了晃:「回去我教你打馬球!你看,贏了有這個!」
魏池貌似老實巴交的點了點頭,等徐朗走遠了,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正臺——臺上已經空無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