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王允義咳了一聲:「那位魏參領素來是個識大體的,又是讀書人出生,自然是懂得禮儀廉恥,怎會做出勾引的事情來?依我看,不過是年幼的女兒家生了些情愫罷了。喏,你看,那日一收了這個,魏參領便交了過來,絲毫沒有私瞞的意思。」王允義把那扳指往桌上一放:「魏池也是個年輕人,沒有個長輩做主也不知道如何應對這事情,這不……才耽擱了,弄出了些事端來。還望兀日諾老爺末和這年輕孩子計較才是。」
兀日諾收了扳指,有些訕訕。
「魏參領在他老家是訂有親事的……雖說不過是個平民女子,但情分卻是在的,更何況糟糠之妻是不下堂的,魏參領和貴千金可真是有緣無份了。還望兀日諾老爺多勸勸千金,老頭子我也五十餘了,見過晚輩家的女孩子也不少,但想貴千金如此好摸樣好氣質的孩子還真沒見著幾個,兀日諾老爺你怕也是疼惜那孩子,就算真成了,兀日諾老爺又怎麼忍心她遠嫁他鄉呢?」
兀日諾聽了這話,心中有些不快,心想這還用你說?
陸毅本要去膳房,沒想到撞見了這麼個有趣的事兒,忍不住留下看熱鬧,眼看耿祝邱要走,連忙暗暗撤住了他:「哎,耿大人不看看魏大人的桃花債麼?」
耿祝邱不動聲色的掙脫了袖子:「下午還有事,實在是不敢再拖了。」
陸毅鬆了手,轉身拿了條墨磨著,假裝有事賴著不走。這大廳裡頭除了幾個真有事的和幾個如耿祝邱一般不樂的嘮閒話的走了以外,其餘多數都磨磨唧唧的翻弄著手上的活計,等著看樂子。那魏大人的閒話也不知聽了幾天了,如今‘事主’找上門,能不湊這個趣麼?
「王將軍,魏參領來了。」杜棋煥領著魏池進了廳。
魏池瞧見一屋子人都瞪著自己,本不想進,但又不不能不進,所幸厚了臉皮,誰也不瞧,徑直過去行了一個禮:「王大人好。」又轉身對兀日諾行了個禮:「這位大人好。」
王允義點點頭:「這位是兀日諾老爺,祥格納吉的父親,昨晚遇刺的事情你受委屈了,不過這終究有你的不是,你還是放得寬些為好!」
魏池微微鞠了一躬。
兀日諾打量著這小青年,看那模樣,比同齡的男子還小些,是個清秀的長相,說話不卑不亢,有禮有節。轉念一想,忍不住嘆了一聲,不愧是探花出身,還真是個風度不缺的。
王允義指了指魏池,笑著對兀日諾說:「他是個最重情重義的人,雖然在京城做官,但一日也沒忘了那定親的女子,所以,遇著這事甚為彷徨,還望您原諒則個。」又轉了頭問魏池:「魏大人,您是準備著多久娶那女子過門啊?聽說你那親事也定下三年了,您總不能一直讓別人姑娘家等著你吧?」
魏池笑答:「報效祖國怎言我那些小恩小愛。」垂了頭心裡暗罵王允義:訂個頭的親,我家連根蘿蔔也沒給我訂,您倒瞎謅得跟真的似的,連年份都謅出來了……
四周的官員和魏池都不是老同事,自然不知道他的親事,有些就忍不住好奇張望起來,想著這魏大人不是和那王爺苟合著麼?怎麼又多了一個未婚妻?
顧不上魏池在這邊臉紅,王允義又把魏池那未婚妻如何如何誇了一遍,話越說越離譜,魏池憋在心裡一肚子的委屈,還只好句句都應著。
兀日諾聽了,心裡也算有了些底,對那魏池的偏見也算減了幾分,他素日里最見不得那些薄情的男子,所以對軍中的混混們尤其恨得牙癢癢,今日看魏池穩重的樣子,也少些惡氣在胸口。
晌午近了,王允義假意留那兀日諾午飯,兀日諾稍作推辭,王允義也沒多說,只是帶著魏池親自把兀日諾送出了府門。
「王將軍,您不留著他吃午飯的時候好繼續吹麼?」魏池撅起了嘴。
「留什麼?」王允義摸了摸鬍子:「再留怕是他回去都見不到他兒子最後一面了?」
「叱……」魏池牙縫裡擠出一口氣。
「你哼哼什麼?」王允義瞪魏池,老子千辛萬苦從百忙中抽出功夫來護著你你你你還不樂意了你?
「下官想……以後對寧大人要好些,遭了難落在他手裡時好求他給個痛快。」魏池搖頭晃腦。
王允義笑了:「你少給我說些俏皮話,再惹上什麼姑娘,我可就把你入贅漠南算了。」
兀日諾趕回府上,府上已經亂了堂子,大子扶了他坐了,又看他喘勻了氣才告訴他,兀穆吉送回來時還好好的,誰知不過一刻鐘便開始吐血,那血一口口淨是黑血,怕是糟了齊軍的刑了!
兀日諾瞬時覺得天旋地轉:「這,這可要如何是好?」如今兒子已經回了府,就算真是吃了虧,要如何去討?哎呀,哎呀,上了大當了!
「母親已經往公主府去了,母親走前說,請父親千萬莫要急壞了身子,這其中自有轉圜的餘地,還請寬心才是。」
兀日諾聽得此言,連連嘆氣,一會怨自己,一會又怨那王允義,腦袋昏呼呼的一團漿糊。
話說,兀穆吉才吐血,賀沢妠娜便暗歎不好。那王允義豈是個善輩?哪能則麼便宜便放了人?他既然敢做還怕出人命麼?此刻要求齊軍是無可能了,要救自家孩子也只能投奔長公主了。賀沢妠娜略略收拾了,又吩咐了兩個兒子幾句,匆匆來到的公主府。
進了門。賀沢妠娜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掩飾了幾分匆匆,問那侍者:「多日不來見殿下了,殿下近日可好?」
侍者應了話:「勞您操心了,公主殿下一切安好著。」
「哦……」賀沢妠娜嘆了口氣:「那齊軍攻來也讓你們吃苦了,你們好生伺候著殿下才是。」
那侍者一聽這話,趕緊緊緊的閉了嘴,只是悶頭領路。
賀沢妠娜暗中一笑,看來你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此刻索爾哈罕正在後院逗鳥,見了賀沢妠娜進來,便引她前來一同看。
「今兒您可算是有空來瞧我了,正巧,我這兒得了個奇異的鳥兒,您同我一同來看!」
賀沢妠娜微微行了一禮,跟索爾哈罕往那院子的深處走。索爾哈罕的奢侈作風在漠南貴族中一向是很聞名的,可賀沢妠娜還是沒料到,在國家飄搖的此時,長公主殿下竟然還有心思弄出這麼大個花樣。這是一個用樹木編出的鳥籠,人走在其間竟如走入房屋中一般,且這樹木還不盡同種,各色的葉枝交錯栽培,好生令人眼花繚亂。
「喏,您瞧……」索爾哈罕指給她瞧。
那是一隻羽毛鮮亮的鷹,稀奇的是那一身的藍色羽毛,如精靈一般閃動著光芒。
「好生稀奇的鷹!」賀沢妠娜感嘆。
「是啊!」索爾哈罕轉頭一笑:「正好能治您家三子的病……您說稀奇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