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麼……」
「是那位祥格納吉家的人,另外,長公主殿下的人不是在後面跟著麼?您不會是不知道吧?」魏池直直的盯著索爾哈罕的眼睛。
索爾哈罕心中一凌,知道這人是生氣了,若不是生氣也不會喚自己長公主殿下,平日都是祁祁格,祁祁格的混叫的。
「這事與你又沒有什麼壞處……」
「殿下您誤會了,」魏池微微一笑:「這事情對在下自然是沒壞處,要說壞處麼?那也是對您!」
索爾哈罕被這傲慢的語氣激怒了:「如果我想對你有害處,你就不會毫髮無傷的坐在這裡了!」
魏池冷笑:「是麼?在下可想不出殿下殺了在下能有什麼好處。難不成您是想換個得力盡職的人來送文書了?」
索爾哈罕啪的一聲把文書摔在案上:「您不嫌自己的語氣太放肆了?」
魏池沒有生氣,只是笑得更冷:「在下和殿下可不同,從小過的就不過是平民的日子,所憐憫愛惜的也不過是平民的生活。殿下要是誤以為在下次次讓步妥協是畏懼您的權貴……呵呵,那可就是冤枉在下了!還是那句老話,在下所作所為,不過是不希望這裡變成第二個錫林郭勒。所以,合作可不是利用,在下也不是您的奴才,還請您端正了位置才是!」
「你……」
魏池並不理會,只是站起身拿過了案上的文書,將那些沒有批覆的一一揀選了出來:「長公主殿下,既然兩國友好已成事實,為何您還不願意安排我國督軍們與貴國的大祭司們會面呢?這文書上既然是貴國國王殿下親自草擬的,長公主私下壓了可不是不大好吧?我國遲一些倒是不怕,就怕長公主殿下的名聲因此蒙了塵就不好了。還有這份,我軍千里而來,旅途疲憊,如此淺薄的陰涼軍草公主殿下也捨不得拿出來麼?漠南此時也不是慌季啊?比起我國多年來的饋贈這些可是很微薄的呀!貴國國王殿下都批覆了,長公主卻又要壓下來,這怕是不好吧……還有這……」
「好了!你別說了!」索爾哈罕氣得臉色發青,重重的推了魏池一把,魏池側身一讓,索爾哈罕撲了一個空,又被案腳一絆,跌在了地上。
「長公主殿下這是在做什麼?該不會是又在玩什麼小把戲了吧?就像我們才見面的那一陣子,您可是……」魏池扔了手上的文書,抄了手。
「你別說了!別說了!你別再說了!」
魏池聽著隱約有哭音,一愣。
「你別碰我!」
魏池剛碰到索爾哈罕的肩膀,手背便被狠狠的拍了一巴掌。等強行拉那人坐起來才看到她眼裡的淚水已經有些含不住了。
「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魏池慌了神。
索爾哈罕看那人面色緩和了下來,一臉關切的樣子,心中難免一軟,只覺得連日來的酸楚委屈擔憂一股腦的湧上了心頭:「你別再說那樣的話了,我求你,你別說了,永遠別說了……」
魏池慌亂的摟了索爾哈罕的肩,輕輕拍她的背。原本以為是座鐵金剛……沒想到……
「好好好,我不說了,永遠不說了。」
「你聽著!」索爾哈罕的聲音有些哽咽不清:「昨天是我的錯,不過我沒有一絲要害你的念頭,我的那個手下……我已經責罰他了。你聽著!我不會害你!我害你做什麼?」
害我做什麼?為了你的寶貝祖國啊……魏池心裡想著,但是沒再敢說出口,只是低聲安慰她:「我知道,我知道。」
「我想,我才不是什麼權貴呢……我,不過是個亡國奴,要用那僅有一點權力和姿色來保護那些亡國之民。你……還要諷刺我這個亡國奴麼?」
魏池此刻才想起,有一句話是說重了,當下只好閉了口,辯解也不敢了。
等索爾哈罕呼吸均勻了,魏池鬆了一口氣,把她從懷裡扶了起來:「我道歉不成麼?更何況,這次是你有錯在先……不過我是話說的重了一點,嘿嘿,忘記你是個女人了。」
感到索爾哈罕微微一顫,魏池趕緊改口:「不是有錯……是誤會,是誤會。」
「是麼?你說得對……你還是忘了我是個女人吧。我以後絕對不會再這樣了,絕對不會了。」索爾哈罕坐直了身子。
魏池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淚痕,只看到一張平靜的臉,眼簾低垂著,看不清眼神中流動著什麼。
「只是……你要記著,」魏池嘆了口氣:「不論你要怎樣,不準在背後陰我,我反感這個!」
「陰你?」索爾哈罕沒聽明白。
「就是算計我,暗算我……」看來這個祁祁格學得有夠死板,少一個‘謀’字便聽不明白了。
索爾哈罕看魏池臉色隱約又冷了幾分,心中有些不滿:「知道了!你這麼在乎,別是以前被算計的不少吧?」
魏池臉色一青。
「知道了……」索爾哈罕伸手捅了捅魏池的腰,想逗笑她:「下次絕對不‘陰’你了,這次不算……」
如果說長公主的書房只是油鍋裡面濺進了兩滴水珠子的話,那麼祥格納吉家可就是熬油炸了鍋了!
早晨時分,有家奴便發現了異樣。兀日諾老爺還沒回過神來便接到了一封齊軍的信,內容便是自家兒子闖下的滔天大禍,兀日諾老爺驚得茶潑了一地,險些暈倒過去。滿屋子的人更是慌張,幾乎覺得自家主子是要沒命了。兀日諾老爺匆匆的打聽了兒子的情況,換了正裝,出門去尋王允義。兀日諾老爺出門不久,賀沢妠娜娘娘趕到了前廳。賀沢妠娜娘娘素日有頭痛的毛病,那病因正是心力不濟,最怕的就是勞心的事情,昨日一急便舊病復發,一夜沒睡,天方亮才好些,才睡著一小會兒便聽說家裡頭出了大事,掙扎著爬了起來,卻還是晚了一步。
「老爺說是要去找那齊軍的王允義麼?」賀沢妠娜焦急萬分,趕緊派了家奴去追,又差了些人去尋自家的大兒子,二兒子回來。
老爺啊!你這可是入了別人的套了啊!那齊軍豈是去得的?賀沢妠娜一聲長嘆,難道我家近一百年的榮耀就要斷送在今日麼?
如果說祥格納吉家是熬炸了的油鍋,那王允義府上就是烤串子的鐵架爐了。當然,那架子上綁的可不是羊肉,那動手的也不是廚子。
寧苑、杜棋煥外加一位不是很熟的主薄接了這個事。
「喏!」杜棋煥衝那被五花大綁的囚徒努了努嘴:「某人送來的大禮。」
「要問些什麼?」寧苑不搭理杜棋煥的鬼臉,只是冷冷的問。
「嘿嘿嘿……」杜棋煥壞笑:「還問個屁啊!只是狠揍就成了。」
「哦?」
「這是個餌,那大魚還在來這兒的路上呢!」杜棋煥做了個網魚的架勢。
寧苑略略一想:「把鐵葫蘆拿過來。」
那初來乍到的主薄聽到‘鐵葫蘆’三個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著寧大人果然是名不虛傳,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打仗也不忘帶他那些寶貝。
七百年前,有一位酷吏發明了一個刑拘叫做‘無雨雷’,那器物是個大鐵缸的模樣,把人裝在其間,用那鋼柱一擂,聲音如雷,能震得鐵缸中內臟盡碎而死。受刑人的只覺得劇痛無比,偏偏那刑法是個最吊人命的,只要行刑得當,真要折磨個七八日才斷氣。犯人斷氣的時候往往連淚都流不出了,固喚作‘無雨雷’。七百年後的大齊也出了個能人,將這鐵缸換做了銅缸,那形狀也做小了許多,只是做了個‘銅葫蘆’,大小隻比人的軀體大些。別看樣子是小了,那勁道可不知加了多少倍,受了刑的人往往會腹髒盡毀,腫成一個‘紫葡萄’。偏偏能人還不消停,又做了一個放血的槽子做機關,讓那受刑完畢的人親自看肚中的膿血嘩嘩往外淌,其中滋味還真是不好說了。這樣的刑具確實不再需要什麼威風的名字了,就依那外型混叫權當是低調了。
能人——寧苑寧大人毫不客氣的選用了自己的發明,這東西只要用得好,一點外傷都沒有,人不說廢了怕也要在床上躺一年呢。
杜棋煥吹了個口哨,和那犯人打招呼:「您是何人,這次行刺是誰指使,有何目的?」
「不知道!」兀穆吉掙扎了幾下,又怒又急。
「嗯,我問完了,可以開打了。」杜棋煥笑著往主薄的小本子上指了指:「馮主薄,您看這訊問流程也齊全了,咱們上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