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兀日諾有些吃不下,賀沢妠娜只好喚了些羮粥進來。那端羹的小奴兒正要推門而進,卻被身後的人一撞,險些跌了手裡的杯碟,驚出了一身冷汗。

「父親,母親!妹妹在哪裡?」

祥格納吉有三位兄長,最疼愛她的便是二哥兀穆吉。嫫螺怕老爺盛怒,娘娘都攔不下來,趕緊找了管家的把正在外頭赴宴的兀穆吉找了回來。話說那管家的也是個有主意的人,知道兀穆吉的急性子,愣是等到宴會結了,兀穆吉出了別人家的大門了,才娓娓道來。兀穆吉果然大怒,狠狠抽了管家一鞭子,隨便拉了一匹馬便急急的趕了回來。

賀沢妠娜拉了二子坐了:「也沒什麼大礙,你嚷嚷什麼!」又轉身吩咐那奴兒端了菜上來排了。

兀穆吉又忽的站了起身:「兒子去看看妹妹!」

賀沢妠娜冷了臉色:「你也不看什麼時候了,她都睡下了你還去吵她做什麼!」

兀穆吉不情願的坐了下來,賀沢妠娜揉了揉額角嘆了口氣。兀日諾看妻子臉色不好,知道是那頑疾又犯了,趕緊勸她回去歇著好吃藥。賀沢妠娜不放心兀穆吉,但也確實越發難受,最後只得囑託了一二句,往後宅去了。

等母親走遠了,兀穆吉急急的問:「父親!今天是怎麼了?妹妹淘氣也不是一兩次,為何今天責罰如此之重呢?」

兀日諾垂了頭,把那魏池的一二事情與祥格納吉的扳指都說了。

「可惡!」兀穆吉猛錘了一下腿面兒:「這些齊人真真是可惡!攻佔我城池不說,竟還委派軍賴做起這等事情來了!真是欺負我漠南無人麼?」

「現在如何是好?你妹妹可是鐵了心了。」兀日諾無奈:「我今日下手狠些也不過就想逼她迴轉心意……誰知……哎!只求明日能順利討回扳指,要不我妜釋封岈家還有何面目行事做人啊?」

「討?為何要去討?依父親所言,那個姓魏的不過是平民出身,就算在他們大齊也是個低賤的種!他迷惑納吉才得了那扳指!我恨不得飲了他的血!怎能去找他討?」

看兒子動了殺機,兀日諾趕緊相勸:「你可別去做什麼啥事,現在可不比尋常,要是惹了那幫人,指不定會招什麼禍事呢?」

別的不看,就看王允義現在住的那院子,那不是殺盡了那些人才住進去的麼?

兀穆吉轉念一想,壓低了生音:「如此這般、這般……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這?」兀日諾有些遲疑。

「父親!這不過是小事一樁!齊軍豎的敵還少麼?只要做的乾淨些,就算死了一個半個的,也懷疑不到咱們頭上。」

看兀日諾還在猶豫,兀穆吉急了:「那人死了,妹妹不過是傷心一日半日便過去了……要真是留了那奸賊的命,還不知道以後會生出什麼樣的旁枝來呢!」

兀日諾一咬牙……點了點頭。

魏池起了個清早,拿了個大鐵勺烤了燙自己的官府。等陳虎端了早飯回來的時候,魏池已經收拾停當準備出門了。

「大人不用早飯了?」

「今天有事,要早些走……」魏池隨手拿起了個面饃出了門。

昨晚兒,王將軍除了交代自己那點事兒,又安排了許多繁雜事務。魏池琢磨著王將軍的態度猜測:看來王將軍站穩腳跟的日子不會太遠了。烏蘭察布縱然是遼闊,臣民貴族縱然是眾多……但這麼耗下去,只怕是失了尊嚴和鬥志。

到那時候,秦王那邊只要稍占上風……漠南就真是危矣了。

想著想著,已經到了索爾哈罕的宮門前。魏池仰頭望著這奢華的宮牆嘆了口氣:這些美麗又要在何時被屠盡呢?就像是大齊邊防上那些被襲劫的小鎮……成為斷壁殘垣。

索爾哈罕還是安然的態度,看了魏池送來的檔案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單單選出了廟寺的檔案壓了,不做批覆。

「哎……」魏池嘆了口氣。

「怎麼了?」索爾哈汗眼皮都沒抬。

「哎……」魏池不接話,只是嘆氣。

索爾哈罕把筆扔了:「又不好好說話了是吧?」

魏池拿額頭抵著桌板兒:「小生……小生遇著桃花劫了。」

索爾哈罕把手上的摺子合了:「那個祥格納吉?」

「嗯……」魏池趴在桌沿兒上哼哼。

索爾哈罕支了下巴,瞟了魏池一眼:「看不出來你哪點好……居然把那小丫頭迷得神魂顛倒的……哼,她父親急得……都趕到我這裡求賜婚了,看樣子,就算是我隨便指個什麼人他都敢把女兒嫁出去!」

「你指了麼?」魏池轉過頭。

「沒有……」索爾哈罕眨了眨眼:「這種渾水我可不趟。」

「……」魏池把頭轉了回去:「你還是指了吧……要不,她可真要把自己嫁給女人了。」

「哦?」索爾哈罕也把頭探了下來:「快說快說!」

「她昨天,把她的扳指……給我了。」魏池果然看到索爾哈罕臉上的好奇變作了幸災樂禍,忍不住又哼了一聲。

「噯!」索爾哈罕把摺子也扔了,一巴掌到了魏池的背上:「看吧看吧,前幾日說你半男不女你還不應,怎麼樣?媳婦都找上門來了!我看你也別推辭了,那丫頭不好看麼?乾脆娶回去得了。」

魏池聽了,也笑了兩聲:「我說你啊……不能說一兩句正經的麼?」

「你還真有夠憐香惜玉的。」索爾哈罕笑得咬住了舌頭:「不過,那扳指都給了你了,我可就幫不上忙了……哈哈哈,你就等著娶媳婦吧!」

魏池想了很久:「我說……實在不行,你就幫我對她說了吧?」

「說什麼?」索爾哈罕擦著眼淚。

「說……我是女的……」魏池嚥了口口水。

索爾哈罕愣了:「……至於麼?」

「總不能誤了別人一輩子吧?」魏池抬起頭,挺認真的看著索爾哈罕。

「……你那官兒不做了?」索爾哈罕撿回了摺子,看著。

「實在不行……回家種田咯。」這會兒魏池笑了:「實在不行……也就只能這樣了……」

索爾哈罕眼睛看著摺子,心裡卻在想:要是她知道你是女子……卻還是不放手……你又當如何?想到這裡忍不住自己先笑話了自己,怎會呢?哪有這樣的事情?

魏池看索爾哈罕不搭理自己,便拿了那玉扳指出來看,看了一會兒,又想起了一件事:「祁祁格姑娘,你的那個扳指呢?我還沒見過呢!來,給窮學生開開眼!」

索爾哈罕看魏池強顏歡笑的樣子,也不忍心再取笑她:「以後得空了給你看,現在你給我老實坐著!吃糖!」

魏池吃了幾塊兒,找了個墊子靠了,靠著靠著便覺得睏意上了頭,昨夜一夜沒睡好,勉強掙扎了幾下便睡了過去,等醒過來已經是酉時了!

「唉?我怎麼睡了這麼久?」魏池揉了揉眼睛,掀了身上的被單坐了起來。

「起來洗把臉,吃了飯快滾回去!」索爾哈罕把一大摞批好了的檔案丟到魏池的身上。

魏池不滿索爾哈罕的冷淡,狠狠地吃了長公主家的一大碗飯之後,被趕了出來。

好冷……都六月了,怎麼夜風還這麼冷?魏池裹緊了衣服往回走,四周的民居都安靜了下來,魏池往前探了探脖子……只要再過兩條縱街,咳,也許是橫街,就能到家了。

就在探頭的當頭,魏池覺得脖子一涼,一回頭卻是一個黑影擦身而過。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