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建康六年

烏蘭察布城……危在旦夕。

大批的漠南守軍被困在了城內,擠進了城門的齊兵並不願意與之糾纏,他們迅速找到了各自的領隊,開始有條理的向王宮移動。潰敗混亂的漠南守軍此刻已經失去了陣型,只能盲目的和齊軍巷戰。

大局已定?

沒有。

這不是一座普通的都市,她是漠南的都城,這裡自然彙集了漠南所有的智慧。

大齊設有通政司來負責出納帝命,通達下情,並梳理四方災情、諫言、陳訴。漠南雖說不如大齊機構完善,但也有這麼一個官位。雖說只有一個人,但能登上這個職位的人也不容小覷。漠南人忽哧哈倫就是這一輪的長官,他精通漢語,精通兵法,久居要職,深通人情世故。從大齊攻城的那一刻開始他便沒有閒著。他知道,大齊名將王允義不會帶著一大幫人來漠南溜達玩樂。烏蘭察布身居死位,如果久攻不下必定生變,王允義原本就善於攻城,雖說烏蘭察布城堅兵多,但要抵住王家軍的攻擊卻還略遜一籌。烏蘭察布被攻陷其實並不可怕,只要能保住漠南王的安全,時間一長,嫗厥律救兵必到!那時候就是佔了烏蘭察布又如何?只怕是攻不得,守不了,只能活生生被拖耗而亡。

之前前來請忽哧哈倫出兵援防的訪客都被他拒之門外,他並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之所以不戰是因為有更重的擔子壓在他肩上,漠南的生死一搏全在此舉。

聽到城外的炮聲變了向,忽哧哈倫便估算著離破城不遠了,此刻幾乎所有的兵士都湧到了西門,他手下只有一百餘的騎兵,事不宜遲!必須依計行事。

整頓好了手下,忽哧哈倫隻身來到南門,南門的城守是他多年的朋友,挨不過情面,只好抽身下來和他見個面。

「我這邊雖說沒有多少人來打,但也是大意不得,您有話就請直說!」南門的城守也是幾天沒睡,一雙眼睛又紅又腫。

忽哧哈倫微微一禮,也不繞彎:「請您在午時開開城門!」

城守一愣:「忽哧哈倫你想從南門跑路?你可別怪我不講情面!此刻你不想著如何守城也就罷了,居然率先逃竄!我絕不能行這個方便!更何況齊軍詭計多端,如果引得敵軍入城,我豈不是對不住西門死守的兄弟們!」

忽哧哈倫也不生氣,只是原原本本把自己的想法與南門城守談了個明明白白。

「……這」南門的城守略略思索了一下:「如果忽哧哈倫確無私心,我便從命就是!只是……只是……」說著說著,南門城守紅了眼圈:「我那兒子尚小,還望大人能帶上他,只求……」

忽哧哈倫深鞠一躬:「你我兄弟本不該說見外的話,一會兒我先接了你家孩兒再去王宮向陛下請命!」

忽哧哈倫離了南門立刻起身趕往王宮,王宮大門緊閉,侍衛森嚴。忽哧哈倫匆匆與護領的長官交代了數句,進入了漠南權力的中心。

王允義此刻正在瘋狂的攻城,他內心的彷徨與憂慮絲毫不比漠南王來得少,他相信他的軟肋定有人能覺察的到。

快!快!快!

每晚一分便少一分勝算。

忽哧哈倫奔跑在王宮的長廊裡。

快!快!快!

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他有信心拯救漠南……憑藉他一己之力。

漠南王此刻正坐在寢宮裡數著骰子,他相信漠南軍的實力,雖然王允義的背信棄義讓他驚訝憤恨了好幾天,但今日,他冷靜了下來,他已經清醒的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大齊是一隻獠牙鋒利的野獸,一刻都不能與他共事!而現在他要做的便是穩住都城,尋機反擊。大齊的秦王和王弟沃拖雷的僵持早該引起他的注意!如果不是沃拖雷出手相助,王允義怎能無聲無息的來到烏蘭察布?漠南王看了看手中的骰子,想到了一個人——都城的總城守莫緹曳。他和王允義交手數次,只要能堅定他的決心,定能化險為夷!

「來人!吾要去西門督戰!」

「陛下,忽哧哈倫迎見!」

「他?也好,叫他和我一同去西門。」漠南王接過佩劍準備前往西門。

「陛下!」忽哧哈倫調整了一下呼吸,迎了上去:「陛下這是準備前往何處?」

漠南王拍了拍忽哧哈倫的肩:「西門!忽哧哈倫來得正好!與吾一同前去督戰!」

「陛下!」忽哧哈倫扯住了漠南王的袖子:「陛下英明!不過……請陛下暫停腳步,聽臣一言……」

漠南王回頭看了看忽哧哈倫,思索了片刻,轉過了身:「說。」

「陛下可知道守軍還能堅持多久?」

「你什麼意思?」漠南王的目光瞬時嚴肅了起來:「此時你怎麼會說這樣的話?西門城守歷戰二十餘年未有所失。你這麼說是何用意?」

「陛下!」忽哧哈倫抬起頭,嚴重沒有絲毫畏懼:「離破城可能不過半日!」

「怎麼可能?!」

「臣和大齊交道多年,深知其情。大齊立國之根本便是步兵,縱觀天下,無人能出齊國步兵之右!昨日臣前往西門觀望,雖所見之兵不過數十萬,但其裝備令人膽寒!烏蘭察布雖極力修建城防但實力仍不如齊國邊城的那兩個關口。這次騎兵帶來的裝備,不要說是烏蘭察布,可能就是要攻下大齊都城都不在話下!縱然我軍勇猛,但也必敗!」

「胡說!」年輕的國王震怒了:「這座城市是父王多年的心血,怎可能如此不堪!忽哧哈倫!你到底是懷了何等心思竟敢和吾說這樣的話!」

「陛下!」忽哧哈倫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臣是懷了救國的心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