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池再也不想多說,匆忙跑回軍帳,剛倒上床要閤眼,卻從頭頂摸下一根稻草……扔的遠遠的!可惡!剛才自己居然頂著一根稻草做謙謙君子!
紫衣姑娘手腳被凍得難受,也懶得再套話,爬進了馬車正準備睡,卻從車廂裡摸出了一個圓滾滾的球,探出車借光一看,竟然是個茄子!噁心!定是那個臭男人留下的!居然放了這麼個人進來!扔得遠遠的!剛才自己居然還覺得他好聞?滾吧!混蛋!
還沒把腳睡暖和,便聽到了帳外敲起了卯時的更。魏池往被子深處縮了縮,嘆了口氣,還是爬了起來。草草吃畢了早飯便準備往徐大人那裡去,誰知才出賬便被嚇了一跳,不知何時,微薄的晨霧變得濃郁異常,整個山谷就彷彿墜入了雲裡一般,身邊的那些大山彷彿都一瞬間藏了起來,抬頭看天,竟連一點山峰的影子也看不見。魏池搓了搓手,接過陳虎遞過來的燈,匆匆往徐大人的帳篷走去。
徐樾已經穿戴整齊的站在門口等人了,一看魏池提著燈過來便迎了上去:「我看今天是走不了了!」
「這霧散不了?」魏池的老家就在深山裡頭,這種大霧也時常見到,不過中午時分便會散去。
徐樾點點頭:「這裡山道蔽塞,這霧明天能散都是好的。如果今天一定要行軍反而容易迷路,要是偏離了大道,咱們便很難從這破山溝繞出來,那時候更麻煩!」
魏池有點焦急:「這霧不會一直不散吧?」
「這還真要看運氣了,如若這霧不散,咱們是鐵定不敢行軍的!」徐樾嘆了口氣:「這條山溝神秘得很,多少走道兒的商戶迷了路,最後爛在這溝裡啊!這地形擱在我們漢話裡就叫做'鬼打牆',一遇上了就麻煩啦!」
魏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鬼打牆自然是聽說過,既然連徐樾都不敢犯險,自己也不敢造次,兩個人商量了一陣,又徒步到大營外視察了一陣,最終還是把想法報給了王允義。王允義雖急,卻也不敢下令行軍,躊躇了一陣,只得下令紮營一日。
出了大帳,徐樾拍了拍魏池的肩:「魏大人,今日事少,我一個人就行,你的臉色不好,去休息一日也好。」
魏池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哪有,不過是光暗些……我怎會那麼嬌氣。」
徐樾搖了搖頭:「年輕人莫逞能,你別看我老,身體卻比你好,你也別和我比,之後的路還長著呢。好好去休息一日,王將軍都不急,你急什麼?」說罷,縮了縮脖子,衝身後大帳內那個急得在走柳兒的人努了努嘴。
魏池被逗笑了,想了一想也是,心中感念徐大人體貼晚輩,也就沒有過多推辭,準備回去休息休息。陳虎正準備收拾行裝,卻接到了紮營一日的命令,趕緊又把床鋪好。果不然,才過了一會兒便看到魏池裹著披風走了回來:「大人,床鋪好了!」
魏池笑著點點頭,這個陳虎定是昨晚兒聽到了什麼動靜……坐到床邊,果真覺得頭有點暈,看來最近真是累過分了。
等魏池一覺醒來,已經到了正午,偏偏這霧一點沒有要散的意思,整個山谷依舊灰濛濛的,相隔十步的人都看不清長相。吃了午飯依舊覺得頭有點暈,這倒是奇了怪了……難道睡了這麼久還沒睡夠?魏池懶得出門,乾脆窩在帳篷裡看書,窩著窩著覺得頭更暈,暈到後頭肚子竟然痛了起來……
難道休息還休息出病了?魏池無奈。
「要不魏大人出去走走?」陳虎過來勸他:「這帳篷裡憋得慌。」
魏池丟了書,又躺了一會兒,竟還真覺得這帳篷裡有點悶,反正躺也躺夠了,就出去走走吧!
草地已經變得又溼又滑,才走了不多遠便溼了靴面,覺得腳底難受,便又尋思著往回走,路過一堆柴禾,隨手抽了一根刮刮靴子上的泥,誰知這一低頭便覺得天旋地轉,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往柴禾堆上倒!想伸手扶一把柴垛——摸到卻是一雙溫暖的手,來不及多想便倒進那人的懷裡。
「誰!」
「我!」
魏池抬了抬眼皮,那人身後是一片白茫茫的濃霧,那霧氣襯得她那件淡紫色的長袍分外優雅,和她那溫暖的手掌相觸的一瞬間,彷彿頭暈也好受了許多。
「魏參領……」
一句魏參領讓魏池清醒了不少,趕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偏偏那人就是不鬆手。
「魏參領……小女子也頗懂些醫術,不如讓我給大人瞧一瞧。」說著便搭上了魏池的手腕兒。
「別!」魏池好不容易站穩了腳,那女子卻快了一步,魏池覺得手腕兒一緊,然後又猛地一鬆。
「你!」那女子的聲音不再甜膩,一絲驚訝中透出了寒意:「兩寸浮脈…」
浮脈?魏池猛地掙脫了開來。
「你是個女子!」
「你胡說什麼?」魏池被這話一驚,清醒了些:「你不是被鎖在馬車上?怎會到此?莫不是要逃走吧?」
「魏大人!你是個女子!」紫衣姑娘一改往日溫柔嬌弱的樣子,句句直逼主題。
「莫名其妙!區區一個俘奴,信口雌黃!」魏池暗暗握緊了腰間的匕首。
「呵呵,這有何好狡辯的,只要衣服一脫,還能遮掩什麼?本姑娘別的不敢誇口,這醫道卻是不參假的!」
「你是誰?!」魏池握著匕首,手心直冒汗。
「倒該我問問你是誰。」紫衣女子傲據的看著魏池:「如若你想守住身份,本姑娘倒能為你指條路。」
「……」
偷偷的瞄了一眼,那人似乎有些動搖,紫衣姑娘強壓下內心的緊張與激動:「告訴我,王允義是不是要去巴彥塔拉……」
話音剛落,脖子便貼上了那把冰冷的匕首,那個剛才還慌亂得有點不知所措的人,一瞬間恢復了冷酷,紫衣姑娘心中一驚,今天霧大,就算是他動手也沒人看得到……
這人是誰?竟會關心這樣的事情……魏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居然被這樣一個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按理說該立刻殺了她!此時若不動手便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魚肉!
「我不受你威脅……」魏池慢騰騰的收了匕首:「如若你要說便去說吧。」
「……」
「大齊軍隊不缺我這一個參領,大齊朝廷也不缺我這一個探花。」就在要動手的那一刻,魏池突然覺得自己累了,這十七年活得太累了。
「如果你不告訴我!我會去說的!到時候你別後悔沒有殺了我!」紫衣姑娘紅了雙眼,一把抓住了魏池的領口。
此時,魏池才看清,這個看起來柔弱甜美的女子其實和她一般高。
「去說吧……」魏池拍掉了那女子的手,把匕首收進了刀鞘。
「你不怕死?」
「你不也不怕死麼?」逼了自己十七年,到底為了什麼?
十七年啊!
自己所向往的生活,那種被人尊重的感覺……竟能如此容易的失去……魏池突然覺得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