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魏池知道這是寧苑在嚇人,要真的能殺……他早忍不住動手了,今兒只要這姑娘一服軟,馮侍衛便寒了心,事兒也就完了。

誰知那人卻毫不畏懼,放下了手中的錐子,從針線荷包裡取出了一枚小刀:「也不勞將軍動手!」

寧苑這下倒不怒了,饒有趣味的指著對手對馮宜說:「早告訴你這女人是個狐狸精,你看她握刀的姿勢多麼的熟練,這威脅人的伎倆怕早是用熟了。」

紫衣姑娘的臉一下變得通紅,她偷偷的看了魏池一眼,那位參領有些擔憂的注視著她,神色之間似有一絲動容……成敗在此一舉!

「不!」馮宜大叫起來。

那位女子手上的尖刀戳進胸前,鮮血一瞬間就染紅了衣服,然後她神色悽美的側身倒下。如她所料,馮侍衛歇斯底里的大喊起來:「寧大人!她死了!她死了!」

這是中軍,又是晚飯的時間,原本人不多,馮宜這麼一聲大喊還是招來了些人。魏池拉開了馮宜,抱起了躺在地上的女子,她的臉色蒼白,真的似要死了一般。

「陳虎,帶馮宜離開!不得有誤!」魏池平靜的說,他可不覺得那把裁線頭的小刀真的戳得死人。

馮宜還想爭辯,怎奈陳虎對魏池惟命是從,直接被捂了嘴拖走。

寧苑倒冷靜了下來,湊近魏池的耳邊:「此事不宜聲張。」又死不了人,別又被王將軍知道了之後罵一頓,只是這個馮宜以後是不準備再用了。

魏池點了點頭:「不過醫生還是要請的。」

寧苑想了想:「我去請。」

寧苑眼睛一瞪,圍觀的幾個人都瑟瑟的走了。看寧大人往軍醫的帳篷裡走去,魏池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把手上這位麻煩的小姐抱進帳——寧大人太狡猾了,原本的意思是自己去請醫生的!

魏池提了一口氣,站起身,紫衣女子就溫順的窩在他的懷裡,此時太陽還沒下山,山溝裡的迷霧卻上來了,魏池覺得在迷離的輕霧中這位雙眼緊閉的女子似乎又美了幾分,縱使同為女子也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紫衣姑娘感受到這人動作輕柔,心中有一絲得意,沒有任何男人能抗拒一個受傷的柔弱女子,只要再給她三天時間,這個未經世事的小男孩就逃不出她的手心。

不出寧苑的意料,這個女人的刀戳在了肋骨上,傷是有的,但完全不足以致命。但平添了一個傷員也著實讓他頭疼,他不像魏池那樣好心,願意把床讓給這隻狐狸精,想要把這女人扔出去吧?魏參領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說這傷雖說是不重,人卻昏過去了,就這麼扔到草垛子裡不好。寧苑想了想,提議和魏池擠一晚,誰知魏池把頭搖得更厲害!東拉西扯的就是不願意……

最後討價還價,魏池慷慨的表示願意把床讓給寧大人,自己過來看著傷員。寧大人常年睡不好覺,一睡不好第二天就會頭疼,所以一向把睡覺看得比天還大,雖然知道這小青年每日奔波探路也累得要命,但是仍舊抵擋不過床的誘惑,雖說對魏池不願意和自己一起擠有點不高興,但想到最終能有床睡,還是釋然了。

「魏大人,這個女人狡猾得要命,您要多加小心!可別中了什麼美人計。」臨到走了寧苑不忘頗嚴肅的囑咐魏池,雖說這魏池穩重,但到底不過十七歲。

魏池趕緊點頭。

「魏大人白天也累,真的不來睡?」白白佔了別人的床,最後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魏池趕緊搖頭。

聽杜棋煥說這人愛乾淨,沒想到居然愛到覺都不睡……自己雖然不像他洗得那麼勤,但是聞著也不臭吧?寧苑嘆了口氣。

看寧苑大步流星的往自己的軍帳走去,魏池……無奈。

好運氣!沒料到這隻小綿羊竟會留下來看護!胸前的傷口雖疼,但是還是準備醞釀一下情緒,適時的甦醒過來。

魏池從寧苑的箱子上隨便拿了一本書,又在床頭點了一盞燈,準備找個舒服的位置打發時間。

「水……」

正在找凳子的魏池扭過了頭。

「水……」

床上的人似乎動了一下,魏池提著凳子靠了過來,那位紫衣姑娘眼睛微微的睜開了,臉色已經變得有些紅潤……哦,她要喝水,魏池楞了一下,放下手上的書和凳子,滿屋子找水,乒乒乓乓翻了一陣,終於找到了杯子,倒滿,端了過來。

躺著喝不了,哎,只好放棄男女授受不親的調子,扶這人起來,好容易把水喂到了嘴邊,這女人也不急著喝,只是輕輕的靠在魏池的肩頭,嘆了一口氣:「你們這些男人是不是都這麼狠心?」

這……魏池覺得這問題很難回答……

紫衣女子扭頭看了看這位臉色微紅的小夥子,他神色有些嚴肅,好像是真在思考要怎麼回答,內心忍不住譏笑他腦子呆木,都說中原的讀書人傻,沒想到能傻成這樣。

魏池想了想,覺得這問題不該自己回答,於是挺了挺腰,提示懷裡這人要喝喝……不喝拉到。

嗯……臉拉得挺長的,害羞了麼?

魏池趁她喝水,偷偷的往她胸口瞄去——果然是小傷,真狡猾啊,怪不得把馮侍衛迷得跟抽風似的。可憐了小夥子,寧苑這個人眼裡最揉不得沙子,原本挺有前途的一個人可能要沒戲了。

紫衣姑娘感到身後這人眼神沒放對地方,回頭一看,竟然是傻乎乎的往她衣服裡面瞧,頓時氣得發抖:「看什麼!混蛋!」

……這是真的生氣了……魏池趕緊別過臉,居然被誤認為登徒子!氣死了!你有的我都有!我沒看你啥!

紫衣姑娘趕緊拉緊了領口,衣冠禽獸!到時候一定要把你剁千刀!剁完了再扔出去餵狗!

兩個人沉默了一陣……紫衣姑娘先緩過了氣……畢竟,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謝謝你救我……剛才唐突了。」

「沒,是寧大人去找的醫生。」魏池還是繃著臉,但心裡卻忍不住讚歎……這人漢語說得真地道,字正腔圓的。

「聽說您是探花?」

「嗯……」魏池覺得肩膀有點酸。

「……」那姑娘突然低下了頭,眼神中露出一絲悲涼:「我是不是要死了?」

魏池沒想到接下來的是這句「……」

「你怎麼不回答?」姑娘掉下了一滴眼淚:「我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被你們這群強盜搶走了!只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不行麼?」

紫衣姑娘轉過身來,哀怨的盯著魏池的眼睛:「您為什麼當時不殺了我?這樣……我就不會再醒來,獨自面對這麼可怕事情……」

魏池有點受不了這麼多眼淚,趕緊把她扶到枕頭上靠好,自己站起身來坐回板凳上。

女子突然停止了哭泣,有些驕傲的擦乾了眼淚:「不斬盡殺絕就不能顯示你們這些男子漢的勇猛,是麼?」說罷便在床中間盤腿坐下,雙手抱在胸前,口中頌起了漠南的經文。

在魏池聽來這更像是一首清脆爛漫的童謠。

柔美的聲音從那個像聖女一般的女子口中飄出,魏池默默的看著這多變的女人盡情表演,不知她到底哪幾分是真哪幾分是假。

也許真像寧苑說著的那樣……是個狐狸精……olliid="b_2"官員平時穿的衣服,品級規定不像官服那樣森嚴。​/li/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