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太陽收起了最後一絲光輝,夜,來臨了。乾燥的空氣開始溼潤起來……「啪!」一滴雨珠落在了沽源麻鈨的額頭上,他慢慢的睜開眼睛,雨,如期而至,達姆喇,也如期而至……

夜風越刮越猛,雨也越下越大,城外終於徹底的安靜了下來。到了子夜,探子回報:齊軍除了步兵以外的隊伍都撤回了齊軍大營,雖然,東門布兵還是較多,但是也基本沒有騎兵了。沽源麻鈨點點頭,看來齊軍也明白東門是唯一的生路,為了防止他出逃,也算是下了血本。

兩隊人馬各一百人,都是這座城池所能剩下的最後精英。沽源麻鈨親手把自己的頭盔和馬匹交到了達姆喇的手上:「浮羅門山再會!」

達姆喇接過頭盔沉默了片刻:「也請主上上臣的馬吧!希望來世再做主僕!」

東城的左耳門緩緩的開啟,達拉姆和他的一小隊人馬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沽源麻鈨閉上眼睛,反覆思考著這個完美的出逃計劃,這其間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仔細的想來,就是這個計劃太完美,完美到令他不安!

「哈託,你帶十人留下!」沽源麻鈨睜開眼,低聲對他的親信說。

大約半個時辰後,錫林郭勒的東門右耳門緩緩開啟,沽源麻鈨小心翼翼的帶著自己的騎兵出了城,他沒有選擇疾馳,而是選擇了慢行,但是出乎他意料,跑出了二十餘里也沒有發現伏兵。看來自己確實是太久沒有上戰場,多慮了……沽源麻鈨命令騎兵隊拉長隊形疾馳,道路泥濘,有幾次馬匹都險些滑倒。在這樣的天氣裡,漠南人有著天生的優勢,達姆喇手上也有一百人,個個都是精英,只要不是遇上數倍的齊軍,逃出來也不是不可能。浮羅門山!我們會再相見!沽源麻鈨對自己說,那裡就是我從新崛起的地方!

跑出了一百餘里,腳下土地火的藥味漸漸的淡了起來,沽源麻鈨知道,現在算是跑出了圍剿圈,只要能再往東跑出一百里,齊軍就是想追也不知道往哪裡追了。

沽源麻鈨正準備下令加鞭,卻發現打頭的隊伍騷動了起來,「不好!是齊兵!」沽源麻鈨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與沽源麻鈨碰個正著的正是薛義手下的前鋒徐朗。徐朗使長刀,在齊軍中刀法數一數二,最先碰上他的那幾個漠南騎兵就像是喂到狼嘴裡的小雞,聲都沒吭一聲就沒了小命。

沽源麻鈨的騎兵隊一下子亂了陣腳,但是沽源麻鈨卻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這不是巧合!這是埋伏!

「撤退!快!」沽源麻鈨高喊了起來。

幸好是線形陣,騎兵隊迅速掉頭往回跑。不過徐朗的威名也不是吹出來的,一路猛追,追上一個砍一個,把九十餘人砍得只剩五十不到。

哈託站在東城門的最高處眺望遠方,傾盆的大雨令齊軍的火炮不能攻擊卻也阻擋了他的視線。看看更漏,已經將近丑時,哈託掐指一算,城主怎麼也跑出二百來裡了,正準備也上馬跑路,卻聽得門樓下的兵士大喊了起來:「城主回來啦!」

回來了?哈託一蒙,立馬醒悟了過來:「快!快準備放城門!」

剛等城門放下來,沽源麻鈨就跑到了東門口,一進東門,沽源麻鈨就大吼:「所有人,別管城門了!快進甕城!快!」

城裡的十幾個人趕緊衝下門樓往甕城裡跑。哈託上了馬回頭一看,差點被嚇死,齊軍居然跟得這麼緊!差點都要和主上的隊伍混到一起了!

進了錫林郭勒東門,面對複雜的街巷,齊軍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來。沽源麻鈨終於憑藉著這點地形優勢險險的逃進了甕城,關上了大門。

「□的!」徐朗甩了個響鞭:「到手的肥肉跑了!」

大帳裡,王允義、兩個參謀,五個副參謀,三個參領,全部都坐在那裡,雖然什麼事情都沒有幹,但是眉頭皺得比干事兒的時候還深。這是十一個人的視線都聚集在大帳中的那第十二個人——達姆喇身上。達姆喇和沽源麻鈨年齡相當,聽說年輕的時候還是玩伴兒,十一個齊國人的目光是複雜的,不信任的。但是達姆喇在這樣的目光下沒有絲毫的不安或者躊躇,他就那麼平靜的坐在那裡,看著雨水從辮子上滴下來,然後又順著衣服滴進土裡。

大家就這麼一言不發的坐到了丑時,一個兵進來通報:「沽源麻鈨跑出一百里的時候被徐朗將軍截上了,但是敵方的腳程太快,最後又退了回城裡。」

王允義的眉頭迅速皺得更深。

又過了一刻鐘,另一個兵進來通報:「徐將軍把沽源麻鈨趕進了甕城。」

王允義的眉頭總算是舒展了一下:「徐樾,這雨要下多久?」

「下到辰時左右。」

魏池玩味的看著達姆喇,這個人一動也沒有動,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

第二天,也就是建康六年的四月十七日,雨準時停了,就像它準時的到來一樣。

經過一夜的休整,甕城裡的沽源麻鈨和他的百餘手下已經充分調動了甕城中的一切軍事部署,準備決一死戰。可惜,等待他們的不是攻城的雲梯,也不是手持大刀的步兵。沽源麻鈨絕望的發現,雨停了,太陽出來了,齊軍推著他們的大炮進了城。

甕城的城牆雖然比外城的城牆高了不少,但是也薄了不少,長度也短了不少。齊軍用大炮圍了一圈,不由分說,一頓亂轟。

這一天,魏池沒有去管軍火官們,因為杜棋煥興高采烈的親自去了。魏池倚在大帳的門口,瞭望著被大火燒得亂七八糟的錫林郭勒,淡淡的對坐在大帳正中的達姆喇說:「看來你們城主是沒有投降的機會了。」

這個冷淡的中年人突然抬起頭,憤怒的注視著魏池,用生疏的漢話說道:「我不是投降的叛徒!」

你不是投降的叛徒又是什麼呢?魏池冷冷的想。不論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有些事情只要做了,就沒有辯解的機會。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得到叛徒應該得到的結果,這個結果不會因為你覺得你不是叛徒而有所改變。那個時候你可能不會比你的城主好受多少,畢竟,妄想著依靠敵人的手來為自己報仇的想法實在是太愚蠢,太可笑了。

草原上數一數二的名城——富饒而強大的錫林郭勒只支撐了七天,在這七天裡,錫林郭勒的三萬黑風軍全軍覆沒,七萬騎兵,一萬步兵全軍覆沒,城主沽源麻鈨和他最後的一百手下連同錫林郭勒的甕城被炸成了一片焦土。而王將軍的隊伍只死亡十七人,傷二十九人。

事後,杜棋煥遺憾的對魏池說:「如果徐朗這個臭小子能在沽源麻鈨到錫林郭勒之前砍了他,我們就能少放三千餘發炮彈,可惜啊!」末了又感慨:「不過,沽源麻鈨都被逼成這樣了還能和我們巷戰,也算是個猛人。能這樣就把錫林郭勒拿下,我是不是該知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