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領可能要休息一兩天才行……」胡楊林焦頭爛額。
「不用了,皮肉傷,明天還是老時間,教場見。」魏池倒是蠻不在乎。
胡楊林覺得這位魏參領的性格和他預先估計的好像不大一樣,但是要他現在下個定論,好像又定不出個框框。
「胡千總,」魏池抽回手自己看了看「我也略懂醫術,這沒傷到筋骨,您請回吧。」
胡楊林鬱悶的走出大帳,覺得自己跟著丟醜的可能性將會很大很大……
次日清晨胡楊林陪著魏池去馬棚牽馬。這次魏池學乖了,帶了護腿護肘。等給馬兒上好轡頭後,馬師鬆開了袢子。這馬也不要誰牽,自個兒慢悠慢悠的走到魏池面前。
「這馬公的母的?」魏池偷偷問馬師。
馬師有點奇怪:「……母……母的。」
「咳咳!」魏池清清嗓子:「美人兒跟我走吧!」
馬師姓張,是個五十多歲的大伯,為人一向穩重見識又廣,但是還是沒忍住笑。而胡楊林已經覺得頭很暈,完全笑不出來了……
魏池盯著花馬炯炯有神的眼睛,突然猛地伸手拉住了它的韁繩。馬兒沒料到這一手,被抓住了才驚得一下子跳起來。魏池騎了兩天馬,開始有點明白這些戰場上馬兒的脾氣,她沒有和花馬較勁而是順手送出了點韁繩,花馬一看沒把她拖倒頓時發了倔脾氣,又是跳又是叫。魏池也不慌張,只是拉著韁繩不鬆手左蹦右跳的躲避著馬蹄。
這一下把胡楊林和張馬師嚇了一跳。想要幫忙卻近不了身,急得團團轉。
「張師傅!去把絆子拿出來!」魏池吐出嘴裡的土。
果不其然,花馬開始在地上打滾,四個蹄子亂蹬。魏池就等著這一齣呢,內心不禁一喜:「胡千總,快!」魏池自己一下飛撲上去,壓在馬肚子上,胡楊林也一下子反應過來了,過來壓住馬背。張師傅趕緊給四個蹄子上了絆子。才上好,花馬就已經把兩個人掀開自個兒站起來了,又是噴氣又是叫,折騰得不得了。魏池又從棚子裡取出一條麻袋,一下子矇住馬頭。
「嘶!」花馬徹底被激怒了。連絆子都定不住它,張師傅沒看見過這麼馴馬的,嚇得臉煞白。
魏池不慌不忙的拿過一個耙子一下一下耙起地上的雜草廢屑,等把地下耙乾淨了又使喚胡楊林把四周的架子挪開些。
花馬依舊憤怒著,想甩掉蹄子上的袢子。魏池偏偏頭,笑了笑,再次回憶了一下前兩天上馬的技巧,忽的一下翻上了馬背。
胡楊林大驚失色,連忙向上前幫忙。
「讓開!」魏池大喝一聲。
這個魏池就像突然變了個人,臉上充滿了殺氣。一匹憤怒的馬,一個憤怒的人,嚇得胡楊林連連後退。
魏池並沒有拿馬鞭,他只是努力的握住馬鞍,按照胡楊林教他的方法保持著平衡。馬兒甩動著四跟踢子,反過頭來想要咬人……原來,麻袋是這個用處。果然是匹好馬,這麼一折騰就是一個時辰,一連摔下魏池三次,每次魏池落地花馬都努力伸過蹄子,想給騎手致命一擊。
「美人兒,我不打你!我要讓你服氣!」魏池哈哈大笑。
到了晌午,魏池卸下麻袋,花馬的眼睛還是紅著的,一心想要咬人。魏池從後院取過一桶水嘩的一聲潑在馬頭上。馬兒再次被激怒,甩著水珠噴著氣,完全無法平靜下來。魏池脫下護手丟給胡楊林,轉身又從後院提出一桶水,兜頭兒潑了上去,一連潑了六七桶,這馬終於累了一樣停下了動作。第八桶水,魏池小心的放到了花馬面前。花馬看都不看水桶,只是冷冷的看著她,眼神里面沒有畏懼,有的只是陰森的憤怒。
「我要騎你!」魏池傲慢的說:「一定要騎!」
啪!花馬一頭撞翻了水桶。
一直到太陽下山,花馬還是沒有屈服。夜風開始刺骨了,場子裡的篝火開始燃起來了。魏池沒給花馬解袢子,也沒拉它進棚。只是把它結結實實的拴在了院子裡面的木樁上。
「張師傅,胡千總,你們先去領晚飯吧,今兒就練到這兒了。」
張師傅被驚嚇得午飯都沒吃,被這話一提醒連忙拱手退下。胡楊林也覺得肚子餓得咕咕叫,但是他不敢離開,生怕這人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你怎麼還不走?」魏池奇怪的看著他,要知道千總這樣的小官可是沒有下人給他端飯的,難道準備餓到明天早上?
「嗯……」胡楊林覺得很為難。
「這樣吧,你一會兒到我帳裡來吃吧。」魏池跺了跺腳上的泥,徑身又往後院去了。胡楊林趕緊跟著,只見這傢伙又從井裡提出一桶水,猛地一下往自己頭上潑去。
「參領!」胡楊林覺得這人是個瘋子!
「沒什麼。」魏池淡淡的說。
夜風已經很冷了,渾身溼透的魏池有點發抖。胡楊林趕緊側身幫他當著風口。水珠順著魏池額前的碎髮流過臉頰,在初升的月光下,顯得潔白而透明。一桶水讓這匹野獸變回了荷花仙子。他的睫毛真長……胡楊林從來沒有這樣仔細的觀察過一個人的五官,魏池現在的樣子讓他覺得安心……「啊秋!」徹底放鬆心情的胡楊林打了個噴嚏。
有點發呆的魏池這下才被驚醒過來,他抱歉的對胡楊林笑笑,在棚子裡找了把鐵鏟回到了前院,準備把地上的泥水鏟一鏟。胡楊林突然想起魏池手上的傷,連忙接過鐵鏟替他做。魏池也沒推辭,自己脫下外套擰了擰又回到花馬面前,這會兒花馬真的是累了,腳上又有袢子,知道已經沒辦法反抗就別過頭不看魏池。
「美人兒,別慪氣,別慪氣。」魏池拿外套擦著馬背上的水:「慪氣就不美了,哎呦,這輩子沒看過這麼美的馬……」胡楊林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差點笑岔氣。
等回到大帳已經是戌時了,魏池笨拙的用左手夾著冷菜,胡楊林有點心驚肉跳的看著魏池的新傷。白天沒仔細,到了夜裡坐得近了才發現這人手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愣著做什麼?」魏池用筷子捅了捅胡楊林,這口菜都嚼了二十多下了,至於麼。
「沒沒。」胡楊林趕緊低下頭扒飯。
這樣的訓練一直連續了三天,花馬和魏池彼此依舊執倔。只是在夜幕降臨之後,魏池給花馬刷洗的時候顯得要融洽些。真不知道他們倆是誰在訓誰。
第四天天還沒亮,魏池一個人來到了馬棚,花馬閉著眼睛站在院子裡裝睡。魏池溫柔的理了理她的鬃毛,又說了一大堆肉麻的話,滿嘴美人兒美人兒的叫個不停。花馬終於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乖!」魏池拍拍它的頭,輕輕的把韁繩解開,一邊撫摸著它一邊往教場走去,四周很暗也很安靜,人和馬都溫順的走著,走到教場的正中,魏池慢慢的停下來,學著老張的樣子把手指伸進花馬的嘴裡按摩它的牙肉。花馬舒服的張了張鼻孔。
「雖然你不想被人騎,但是我還是得騎你。」魏池輕輕的說:「我覺得你能把我從戰場上帶回來,所以,我想說服你載我。」說完這些話,魏池翻身上了馬背。花馬垂著頭沒有掙扎,它已經有點習慣這個輕盈的重量。「你很驕傲,你可以保留自己的習慣,但是要在回來之後……回來之後,我給你自由。」看到馬的耳朵動了動,魏池內心有點驚訝,這確實是一匹很有靈性的馬,就是因為有靈性才不願意被愚蠢的騎手騎吧?
胡楊林看見魏池騎著花馬站在在火紅的朝陽下,太陽就在他們身後升起,這一瞬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任由晨風在耳邊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