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與燕王在酒宴上一直在說從前的趣事。說起他們如何如何捉弄宮人,讀書時候如何讓學士生氣。
蕭廣逸這兩個月幾乎沒怎麼看到新帝的笑臉,這時候能看到兄弟能這樣說笑,他心裡多少放心了些。
「你說下面的朝臣,看到我們這麼說話他們都在想什麼?」蕭重鈞玩心忽起,與蕭廣逸湊得越發近了。
蕭廣逸微笑道:「我看方侍郎一直在瞟我們。」
蕭重鈞立刻惡狠狠瞪了一眼方侍郎,那位倒霉的侍郎心虛又若無其事地挪過目光,像一隻偷吃被發現的老貓。蕭廣逸被逗得哈哈一笑。
他們聊得興起,皇帝又留蕭廣逸去內室接著飲酒聊天。
蕭廣逸讓宮人在酒裡摻許多水,他不能讓皇帝喝太多酒。今日本該是皇帝最得意的一天,若有一位可人的年輕皇后在,皇帝這時候該與皇后把酒言歡。
蕭重鈞忽然道:「懷恩此刻不知道在做什麼。」
這是自從懷恩走後,他第一次在蕭廣逸面前提前懷恩。
蕭廣逸看他又浮起惆悵之色,就道:「陛下,懷恩心中,總是有陛下的。」
蕭重鈞搖搖頭:「她比我有靈性,早就勘破了。」
這樣的日子裡蕭重鈞說這話,蕭廣逸聽著只覺得揪心。他原來覺得蕭重鈞多情,即便懷恩走了,蕭重鈞應該也很快會有新歡。但如今看來懷恩竟似乎還有一些不同。
上輩子懷恩沒弄出這些動靜,因為顧皇后早早佔了上風,壓倒了壽真公主,選了吳氏做蕭重鈞正宮。蕭重鈞與懷恩在顧皇后眼皮底下,再沒有來往。
今生這一波動,意外使懷恩與蕭重鈞有了機會,竟生出這樣的曲折。蕭廣逸只能盡力勸慰皇帝,又問起皇帝對空懸的後位做何打算,如今暫時空著不打緊,難道就這樣一直空下去?
他是希望蕭重鈞不要再為懷恩傷感。
皇帝道:「再等等吧,也許年中之後會定下來。」
蕭廣逸就轉了話頭,又說起安平。安平的婚事是顧太后一直在催的,蕭重鈞還有些捨不得,蕭廣逸也覺得這個妹妹若要嫁人,恐怕難挑到合她心意的。
他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千萬不要給安平選晉陽侯世子。」
這是安平上輩子的夫婿,兩人打打罵罵鬧得滿城皆知。
皇帝道:「晉陽侯世子有什麼不好麼?不也是年輕俊逸?」
蕭廣逸搖頭:「不行,他太風流了,與安平合不來。」
皇帝想了想,道:「那誠國公怎樣?是個老實人。」
蕭廣逸差點被酒嗆住,他連連咳嗽,皇帝笑道:「誠國公又怎麼你了?這滿城的勳貴看來是沒幾個能入燕王殿下的眼啊。」
蕭廣逸豈能說誠國公更糟糕——上輩子娶了清沅的就是他。上輩子娶清沅,這輩子娶公主,這個男人何德何能?
「罷了,安平的事情,還是看她自己的心意吧。只要陛下點頭,就讓她自己挑吧。」蕭廣逸道。
蕭重鈞微笑道:「父皇是不能管事了,但母后可不會答應,讓公主自己選婿。」
蕭廣逸沉默了片刻。他這一沉默,蕭重鈞也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如今是皇帝了,不必事事都聽太后的。蕭廣逸顯然是為太后不快。
蕭重鈞溫和道:「四弟,朕明白你的心意。但她畢竟是我們的母親。」
蕭廣逸忽然想起清沅說過的話,她說顧太后與蕭重鈞是親母子,是至親。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兄弟,顯然不能與親母子比較。
皇帝對太后的寬容,是天生使然。
「我只是不希望陛下太累。」蕭廣逸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蕭重鈞拍拍兄弟的肩,低聲道:「放心。」
他沒有告訴蕭廣逸,他是打算相信母親最後一次,看看母后在他登基之後是否會真的安靜。這是他對母親最後的盡孝。只是這話他暫時還不能告訴蕭廣逸。
他們兄弟兩人一直聊到很晚。
壽椿宮中,顧太后在皇帝一禮成就回來了。
她不去看據說正在發脾氣的太上皇,只召來了裴聞仙。
裴聞仙本來今日也有賞賜的席面,正與幾個學生同僚吃酒,聽得太后召喚連忙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