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安平的神色就有些不自在,她知道肯定認出這張箋紙了。這種紙清沅也曾送了不少給她。因為樣式漂亮又特殊,造價也高,清沅並不靠這個賺錢,主要是送人交際用的。

「沅姐姐……」安平看清沅,聲音放軟了,她怕清沅誤會了什麼。

清沅只道:「你隨我來。」

她持著顧皇后那張箋紙,叫安平到隔間中單獨說話。

一到隔間,安平立刻就道:「自從父皇病後,我絕沒有與母后私下傳話!」

安平知道這時候這是最緊要的。她向清沅發誓,她一絲訊息都沒有去傳,顧皇后一定不知道皇帝病重的事情。

清沅默默看著那張箋紙上顧皇后清雋的筆跡,聽完安平的辯解,她才說:「你說父皇病後,你沒有給顧皇后傳訊息。我相信你。」

安平忙道:「好姐姐……我知道輕重。」

清沅又問:「那你之前有沒有和顧皇后傳過話?」

安平說:「沒有。」

她說謊,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覺得自己可不是喬簡簡那樣柔弱的人,說謊還會心慌,還會猶豫。

她反問清沅:「姐姐為何疑我?」

清沅笑了一下,道:「我只是聽你說,父皇病後沒有與母后傳話,還以為父皇病前你傳過。」

安平道:「沒有的事……」

清沅知道安平這個人,雖然跳脫,但總體心並不壞。她也知道該如何和安平說話。

她又將紙遞給安平說:「這是我做的碧水紙,你應當已經看出來了。」

碧水紙兩面色,淺綠色的那一面,適合用金泥抄經,碧紙金文。淡粉色的那一面,適合用來寫詩,情話呢喃,藏在紅顏裡。

清沅常用的方法就是將碧色這一面做外面,寫一句經文或畫上卐字紋,然後將淡粉色那一面為裡,給蕭廣逸寫信,然後折起來,將碧色紙面上的經文露在外面,像是將她對蕭廣逸所有的掛念都保護得好好的。

清沅看著這兩色碧水紙,柔聲對安平說:「這種紙,我給宮中送過。但從沒有從給過兩儀宮。兩儀宮在緊閉中,這樣的東西能進去,肯定也是有人送進去的。如果你沒有與母后私下聯絡過,那我們就得好好查查,到底是誰給顧皇后送過東西,有沒有和她通過話了。」

安平側過頭不說話。清沅知道這時候只能順,不能責罵,仍是耐心道:「安平,我知道你一心都是為太子好,為燕王好。正因為如此,這時候才應該說實話,我們之間還要勾心鬥角的話,你覺得這勉強維持的平靜局面還能有多久?」

「我相信你,在父皇病倒後沒有通訊息給顧皇后——否則以顧皇后的脾性,這時候就不只是這麼小小的試探了。但是你要告訴我,你之前有沒有和顧皇后通過話?」清沅又問了一遍。

她的聲音平靜從容,沒有咄咄逼人,但一字一句都清晰鄭重。安平竟然感到了威壓,更要命的是,她竟然無法反駁清沅的話。

清沅說得對,若是這時候他們四個人還分三派,那這局面遲早要崩。

她此刻不願意承認她和顧皇后有聯絡,不過是因為被戳穿了不甘心,死鴨子嘴硬罷了。但清沅已經這樣耐心,這樣給她臺階下了,她再不說實話,也實在沒必要。

安平終於道:「是……我託人給母后給她送過東西。不過都是寫吃的用的,還有些消遣的東西。你也知道母后喜歡漂亮的小箋,我看你這紙做得漂亮,也給她送了一些。不過是怕她幽居在兩儀宮,太過苦悶罷了。」

但她沒想到顧皇后竟然這樣大膽,居然用這張紙又送出來。

這時候想一想,顧皇后這一招夠狠。清沅想,若是這時候皇帝並沒有病,或者主事的是另一個人,注意到這張紙,第一個要查的就是燕王妃。即便後面查出來東西是安平公主送的,燕王妃也是脫不了干係。

安平這時候既然已經把話說開了,就問清沅:「沅姐姐,母后到底是什麼用意?單純是攪局?」

她與顧皇后雖然是母女,但有時候她還是看不透顧皇后。她對顧皇后,向來是又愛又恨,也許旁觀者清,外人還看得更清楚些。

清沅道:「她知道兩儀宮外發生了大事,只是還不確定。既是攪局,也是試探。你看,若是這張紙被別人注意到了,說不定就要去搜兩儀宮。」

顧皇后這時候不怕有人去兩儀宮,只要有人去兩儀宮,總會有訊息。就怕兩儀宮被看守得死死的,什麼訊息都沒有。

顧皇后只有儘可能多知道外面的情況,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清沅問過了安平之前是如何和顧皇后聯絡的,捎話要通過幾個人。安平公主一五一十都交代了,她買通了一個送柴的內侍,兩儀宮每三天送一次柴,有時候也會捎帶些東西進去,每次會做一箇中空的柴段,東西信箋都藏在那裡面。兩儀宮裡有人接應。

自從皇帝病後,就是為了預防有人給兩儀宮遞訊息,所以把送東西的內侍全都換了。不過安平公主本來就不打算告訴顧皇后這事情。所以她也沒什麼苦惱。只是她以為顧皇后會安靜一段時間的。

「沅姐姐,現在母后那邊出招了。我們這邊接還是不接?」安平把這個棘手的問題丟給清沅。

似乎不管接,還是不接,都要萬分小心,因為對面是顧皇后。

清沅心道,若是她,她就不會給顧皇后派御醫。這分明是顧皇后的手段,拿這來試探外面的局勢和對兩儀宮的底線。

但是這事情她做不了主。

她說:「這得由太子決斷。我們只能勸他。」

兩儀宮中,顧皇后拿著剩下的碧水紙,目光專注,正在慢慢抄經。這一年多來,兩儀宮的日子已經過得夠慢了,她好像已經習慣了一樣。

她抄著普渡眾生的經書,心中卻全是執著。也正是因為這執著,她才能熬過時間。

太子這一天又是焦頭爛額的一天。這天一早,姚丞相就催促太子儘快開大朝會。雖然皇帝病重之後,小朝會已經開會兩次,監國之事定了,太子也每天都在面見大臣,但大朝會不同,百官齊聚,茲事體大,所有事情都是事前定好了,才能在大朝會上宣於眾人。所以大朝會之前要準備很多事情。

和姚丞相正在議事時候,就有人來稟,說丹支邪質子也遞了書來,乞求太子放他歸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