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喬煦一見喬檀,劈頭就問他:「當初豐城顧澤行的案子,你有沒有半點撒謊的地方?」

喬檀最怕的事情終於來了,他哪敢坦白這案子就是他捏造的,在別人幫助下一手炮製的。

喬檀只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只知道太子監國,還不知道燕王如今在太子身邊是何等的位置。

喬煦見喬檀這態度,心就涼了一大截。他強壓著怒氣,把事情大致說了:「……燕王夫婦回京,本來就有要翻案的意思。如今皇帝急病,案子是暫時壓下來了。但燕王怎麼可能忘記了這事情?大理寺突然又出這毒殺案……」

喬檀聽完,臉色如土。

喬煦又問一遍:「事到如今,你還敢不敢說,這案子你一點都沒有冤枉顧澤行麼?」

喬檀猶豫了一下,說:「我……」

喬煦又厲聲追問:「對著喬家祖宗發誓,你若有半點冤枉顧澤行,就受天罰!」

喬檀渾身癱軟,伏地大哭。

喬煦拾起手邊如意,舉起就要打,但喬檀已經不再是讀書時候淘氣的少年了。他這時候再打,已經完全沒用了。

喬煦的手臂頹然地垂下。他需要好好考慮喬家的路了,他沉聲說:「你出去。」

喬煦只覺得頭疼欲裂,晚食時候也沒有出現。家中人擔心他,喬優優親自送飯到喬煦書房中。

她一看就覺得喬煦臉色不同尋常。

「父親要不要請個御醫來看看?」喬優優問道。

喬煦一邊寫信一邊搖頭:「不用了。」

他忽然又抬起頭看向喬優優,喬優優臉色如常,衣服也依然是素色。

喬煦此時也湧起對大女兒的愧疚。

喬優優原來不想改嫁,但在回喬家之後,終於答應過半年再說。

之後喬家也在相看,已經有了眉目,就等明年挑個日子辦喜事了。

但如今這情形,喬優優的大事還不知道會如何。

「你妹妹……」喬煦想著這事情該怎麼說。

喬優優等著父親說完。

「在宮中只怕是有些麻煩,這一關喬家恐怕難過了,你的事……」

喬優優第一次見父親這麼頹喪。

她低聲道:「父親,宮中的事情不身在其中,誰也沒法替簡簡做主。至於我自己,沛慈走後,我也只剩隨遇而安罷了。」

沛慈就是她青梅竹馬的丈夫。

喬煦見她這樣,也沒法說了,只覺得她冷面冷心,頗有對喬家家事冷眼旁觀之意。似乎婚事不了了之還更和她的心意。

「去吧。」喬煦長嘆一聲。

與喬家的驚慌相比,觀雲坊西顧就截然不同,顧澤行一回來,見到柳氏就抱頭痛哭一場,然後趕忙重新整理院落。

顧澤行站在天井中望天,秋季的天最藍。他心中百感交集。

柳氏指揮著下人搬東西,她走到顧澤行身邊問:「你在想什麼?」

顧澤行感嘆:「我在想母親。她老人家說的沒錯,顧家是因顧皇后而興,也會因顧皇后而亡。」

柳氏不愛聽這不祥話,只道:「如今已經是化險為夷了,你怎麼又說這個!」

顧澤行感慨:「我這條命是碰巧撿回來的。」

他又道:「你以為顧家的處境會一夜就變好嗎?」

柳氏不管這個,至少眼前她就足夠開心了。

相對朝中的波詭雲譎,後宮中這兩日已經平靜了許多。

兩儀宮更是安靜地不可思議。

顧皇后只是每日問身邊人,兩儀宮外看守侍衛的增減,送東西的人有什麼變化。

往常也有過增加侍衛的情形,但從沒有像這次這樣,增加這麼多,還每日輪換。

顧皇后確定宮中出了大事,只是具體不確定是什麼事。

但有幾件事情可以推測,皇帝和太子都活著——沒有鐘聲,沒有服喪,宮中沒有重要的人死去。

皇帝並沒有想廢她或者殺她,至少這時候的動靜不是因此而起,因為廢她不需要擺這麼大陣仗。

顧皇后安安靜靜等了四天。她在等安平是否會遞訊息給她,但是安平的密信沒有來。顧皇后知道,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安平的訊息傳不進來,另一種是安平這時候也不願傳訊息給她了。

顧皇后覺得,這兩種情況、不論是哪一種、都值得她一探究竟。

在宮中戒嚴之後第四天,顧皇后終於主動提出了要求。

她說她心悸犯了,要一個御醫來看看。

兩儀宮的一舉一動都被嚴密注視著,顧皇后這邊要求一提,天極宮那邊馬上知道了。

宮人先是稟了燕王妃和安平公主,說顧皇后遞了張箋紙給皇帝,要御醫看病。

清沅拿過那張箋紙,她緩緩展開,上面正是顧皇后的字跡。

只是那張箋紙,正是一面淺碧色,一面粉紅色,是清沅設計出的箋紙。這正是她為懷念家鄉而做的,淺碧色是晉江水的顏色,粉紅是映在江水上的霞光萬丈。

清沅不會看錯自己的紙。這種紙做出來,她給宮中也送過一些,但絕不包括兩儀宮。她想,顧皇后能用到這種紙,只能同樣是宮中身份高貴的人帶給她的。

清沅看向了安平。